湖心平台上,三道身影之中的两个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对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幽紫色眼睛的黑袍人微侧了一下身,如同一道被风吹弯的影子,向圣湖的另一侧漂移而去。他的移动不是步伐,更像是湖面那层扭曲的光线托着他的身体滑动,衣摆贴着水面,没有荡起任何波纹。而那双幽紫色的眼眸,在朝北面扫去的一瞬间,费洛德看到了那种目光——他在看着岛上的森林,看着树冠,看着山脉,像是在挑选接下来要从哪里入口。
银白色纱裙的女性微微侧过头,目光朝着南方移动,赤足的脚尖点在水面上,一步落下,已出现在数十步之外。她的白色裙摆在原地停顿了一瞬,才缓缓下落,像是时间在她的动作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延迟。
他们撤了。
不是撤退,是散开。沿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向岛屿深处走去。
“他们要去恢复力量。”
阿尔杰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平稳但极快,“低语森林的树根、脊骨山脉的矿脉、嗡鸣海湾的潮汐——任何一个生命节点都能成为他们的汲取目标。如果他们分散吸收,恢复度会比集中吸收快一倍。”
卡里安的焰心红丝猛地跳动了一下:“我的人在地下避难所。他们不会找到活人。但森林本身……那些树、藤蔓、苔藓,都是他们的食物。”
“他们一次吸收的量有限。”
澈渊的声音从湖岸的另一侧传来,他已经跑到了远处一段较高的岩石上,手按在胸前的蓝色结晶上,瞳孔中的三色微光亮得像三颗小型的太阳,“但如果没有人阻止他们,一个时辰之内,他们就能恢复到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水平。”
费洛德看向前方。那道深蓝色的身影还留在湖心平台上,兜帽半掩着额头,深蓝色的长棍随意地搭在肩上,像一根被随手放在那里的晾衣竿。他看起来既不着急也不紧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越过湖面,看向岸上那一片正在朝不同方向移动的身影,嘴角还挂着那抹懒洋洋的弧度。
“那就先把眼前这个干掉。”
费洛德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移动了。
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几乎在同一瞬间失去了踪影。阿薇奥拉的猩红身影如同一道被拉长的流光,沿着湖岸线向前疾掠,鞋尖擦过水面时带起一线极细的水花,那道水花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又瞬间碎裂成粉末。赛恩纳以更快的度切入另一个方向,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几乎淡成一层虚影,双镰的末端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细长的灰痕。
雷米罗曼兄弟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准确地说,是被凯伊的战斗机从低空“捞”
起来的。蒸汽战斗机“蓝调夜曲”
从营地旁的空地轰鸣而起,尾部喷出炽热的蓝色尾焰,在低空掠过湖面时,罗曼和雷米已经分别踩在机翼两侧的支撑架上,一人手中黑玫瑰翻转,一人杯中红酒倾洒。
“小家伙说的对!”
雷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风压的变形,“趁他刚醒先把他按死!”
费洛德开始奔跑。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滩上,出连续的、急促的摩擦声。他没有直接冲向湖心,而是沿着湖岸线向侧前方快移动——他要找一个不会被正面锁定的角度,一个能从侧面不断干扰那个蓝眼睛的深渊族的位置。他一边跑一边装弹,手指在火铳的弹匣和凯伊给他改装的记忆结晶弹头之间快切换,弹头表面粗糙,形状不均匀,但至少能响。
亚力克跟在他身侧偏后两步的位置,巨剑横持。他那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步伐的频率与费洛德完全一致——不需要语言,他们配合过太多次。卡斯兰和巴洛克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巴洛克端着那柄修复的【劝诫者】,枪管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卡斯兰的左手紧握银盾,右手按住背后的【穿心长枪】,随时准备掷出。
阿尔杰站在岸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白色外套在风中没有翻动——不是因为风停了,而是因为他周围那层白色的魔力,将空气的压力和流向稳定了下来。他右手按在【苍白的誓约】刀柄上,目光锁定着湖心那道人影,像在等待某一个特定的瞬间。
绿茏已经退到湖畔一棵巨大古树的根部。她的翡翠色长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绿色光丝,没入泥土中。三息之内,方圆十步内所有的灌木和藤蔓都开始缓慢地生长、交织,在地面上形成一层细密的、如活物般的绿色网络。她没有攻击,她在准备——等那蓝眼睛的深渊族被逼到某个方向时,这片地面会突然涌起藤蔓缠住他的脚踝。
金凝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琥珀金的丝在无风中纹丝不动,两枚晶核轮已经悬浮在他身侧,边缘闪着锋利的金光,正在缓慢加旋转。他的结晶左眼锁定了湖心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内部光影流转如一场缓慢的演算。蓝漪已经站在了水面上。她不是走过去的,而是从岸边一步踏下,脚下的水就主动托住了她。雾霭蓝的长如海草般向四周扩散,指尖的短叉泛起幽蓝的光泽,她正在感知湖水中的每一丝涟漪,一旦那蓝眼睛的深渊族有向水下移动的意图,她会第一时间拦截。
“他现在差不多是九阶。”
阿尔杰的声音从岩石上传下来,清晰的如同一道命令,“刚苏醒,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可以压制他。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湖心平台上,那深蓝色长袍的人似乎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他没有说话,没有举手,没有任何警告的姿态——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将肩上的长棍从搭着的姿势放了下来,指尖轻轻一转,棍身斜指向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费洛德看不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嘴唇的弧度很随意,像是在说:“哦,来了。”
深蓝色的长棍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不是斩击——是扫。但这一扫的幅度极大,长棍从右上方划向左下方,划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由蓝色能量构成的、细长如闪电般的弧光。那道弧光从湖心向湖岸扩散,飞行的度不如箭矢那么快,但费洛德能感觉到那道弧光中蕴含的份量——如果他正面被扫中,他的肋骨会在接触的瞬间裂成碎片。
阿薇奥拉的剑已经出现在那道弧光的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