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庙底层回到地面的那段路,比下去时更沉。
银白色的光还在墙缝里流淌,但那种光芒中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宁静——它变得急促了,像是被惊扰的水面,明灭的频率不再均匀。石阶上残留着晨露族撤离时留下的脚印,有些是成年人的,有些是孩子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费洛德走在队伍中间,靴底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火铳横在腰间,弹匣已经重新装填——凯伊用他那架飞机的备用零件和一点边角料,加上几块记忆结晶碎片,给他赶制了一批“应急弹丸”
。费洛德试了一,有效射程比以前短了将近一半,但至少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阿尔杰。白色外套的边缘被岩壁上蹭出的灰尘染成了浅灰色,但船长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你紧张吗?”
费洛德压低声音,问走在旁边的亚力克。
亚力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握了握巨剑的剑柄,微微摇头。那个摇头可能意味着“不紧张”
,也可能意味着“不要说这种话”
。
穿过中央大厅时,费洛德看到了澈渊。
少年正站在三尊高台之间的地面上,面对着那三座沉睡的身影。他背对着众人,瘦削的脊背在褪色的深蓝短衫下清晰可见,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好像在感受空气中的什么变化。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们来了。
“第一个神的苏醒时间,”
澈渊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应该比深渊族晚不了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倾听某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回音。
“记忆之神艾尔德里安的封印已经松动到最后一层了。如果深渊族苏醒,他也会在之后一个时辰内醒来。也许更短。”
费洛德感到心里一轻。
但澈渊的下一句话让那点轻飘飘的东西落了地。
“但是,这座岛的存在是由三神维持的。两千年,他们的力量一直在消耗。而深渊族——他们只是被封住,没有消耗太多,相较于他们的巅峰,他们的力量至少有5成。所以刚刚苏醒的神,会比深渊族虚弱很多。”
他转过身来。瞳孔中的银白、翠金、赤铜三道微光流转着,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庞。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在深渊族刚刚苏醒的时候,他们没有恢复力量。那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刻——和刚刚苏醒的神一样,他们也还没有开始汲取这座岛的生命力。如果你们能在那一瞬间重创他们,或者哪怕杀掉一两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还有,”
澈渊说,“深渊族苏醒后,会开始从岛上汲取生命力来恢复力量。你们必须阻止他们。一旦他们开始吸收,哪怕只吸收了一刻钟,以他们完整的力量储备,恢复的度会远我们的想象。”
接近他们,将他们重创或者杀死。
费洛德没有追问“他们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