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微微松动了。
但恐惧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压下去了——被意志,被同伴的存在,被那句“那我们就去”
中蕴含的不可动摇的决意,暂时压到了意识的下层。
弗洛德第一个打破了剩余的沉默。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炭笔,拍了拍上面的灰,插回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褐色眼眸中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种光芒不像勇气,更像是在绝境中反而被点燃的、某种近乎叛逆的乐观。
“好嘞。”
他说,“那就这么定了。我负责看准时机打退堂鼓的信号……不是,看准时机开枪。”
雷米终于重新端起了酒杯,但没有喝。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的残留痕迹:“你那个火铳的有子弹又伤不了他们,你开枪有什么用?”
“那就拿空枪吓唬他们。”
弗洛德咧嘴,“万一深渊族没见过火铳,被我吓一跳呢?”
雷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货真价实的欣赏。
“行。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吓唬他们。我的红酒当水枪,你的火铳当响炮,哥在旁边撒花瓣,咱们组个杂耍团。”
罗曼优雅地抬起黑玫瑰:“如果撒花瓣有用的话,我现在就把整座岛种满。”
三个人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格外突兀,像是三根火柴在寒风中同时被划亮,短暂却耀眼。
阿薇奥拉看着他们,深红的眼眸中没有笑意,但她握着妹妹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赛恩纳依旧靠在石柱上,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但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双镰刀柄的位置,那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已经准备好了。
阿尔杰看着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弗洛德和维尔莫兄弟身上移到两位九阶身上,从卡斯兰和巴洛克身上移到卡里安和三护法身上。他看到了恐惧——那是一种真实的、无法被否认的恐惧。但他也看到了恐惧之上的东西。
“好。”
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澈渊负责唤醒三神,我们负责挡住深渊族。”
他转向澈渊:“你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解封最合适。我们负责在此之前安排好所有人。”
澈渊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的表情、姿势、说话时的语气,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残余的恐惧和已经被选择的其他东西。
他站直了身体。
赤足踩在冰凉的岩石上,脚踝上的记忆珍珠脚链轻轻晃动。瘦削的脊背在短衫下能清晰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明天日出之前。”
他说,“我会开始最后一次解封。如果顺利,明天傍晚——记忆之神会先醒。”
“那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
澈渊抬起头,瞳孔中的三道微光同时亮起,“你们只需要活着。”
他转向三座高台,缓缓抬起双手。银白、翠金、赤铜三道光芒从他掌中涌出,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深渊族的阴影正在湖底蔓延。
三神的封印正在缓慢松动。
而地面上的人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选择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