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几百年的骨头。手臂比正常人长,手指末端是尖锐的,几乎像是刀刃。他们的眼睛——”
他停了一下。
“就是两团火。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团燃烧的火焰。颜色是暗紫色的,像凝固的血在空气中烧。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看’东西,但我知道他们能找到一切活着的东西。因为那个画面里,他们在海面上行走,每走一步,脚下的海水就变成灰白色,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鱼、海藻、珊瑚——只要他们经过的地方,全部变成了灰烬。”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那位前辈在画面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说:‘他们不急着走。他们在等。’”
“等什么?”
费洛德的声音有点干。
“等三神出现。”
澈渊说,“他们知道三神在这座岛上,也知道三神还在沉睡。他们被封住之前,就算好了时间。他们知道,自己比三神先醒。”
寂静。
那种寂静,像是有人把空气从空间中抽走了。
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费洛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自己握炭笔的手指在抖。
他放下了笔。
亚力克感觉到胸口有一块巨石压着。他的巨剑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此刻他的手指已经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十次,那是一种在寻找安全感的本能动作。古铜色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阿莉娅娜往后靠了半步,背部触碰到阿薇奥拉的臂膀时,才现自己原来已经后退了。她的呼吸变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在呼吸。她想起疗养院的那些夜晚,想起沃夫兰的毁灭性力量、维萨斯鬼魅般的度、拉洛斯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些记忆曾经让她从噩梦中惊醒,而现在——她意识到,澈渊描述的那种存在,比那些记忆还要出好几个层次。
巴洛克端着【劝诫者】的手垂了下来。他的钢灰色眼睛盯着地面,嘴角微微抿紧。不是因为恐惧——他见过足够多的死亡,早就过了被“可怕”
二字吓住的年纪。但他能分辨什么是“能打的”
和“不能打的”
。深渊族,至少在澈渊的描述中,属于后者。
卡斯兰的银盾微微低垂。他的沉默变得更加深沉。那只握盾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蓝漪跪在澈渊身边,握着弟弟的手,能感觉到他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虚弱。是他在回忆那个画面时,身体本能地产生的那种——如同站在悬崖边缘向下看时,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
卡里安站在所有人前方,焰心红的丝在银白光芒中缓缓舞动。他的琥珀金眼眸中没有躲闪,但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锋利了一些。他知道澈渊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在某些深夜感知过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如同脉搏般跳动的压迫感。
绿茏的翡翠色丝微微低垂。金凝的左眼结晶中,光影变得迟缓。他们的呼吸同样变浅了。
而两兄弟——
罗曼的黑玫瑰停止了转动。
雷米的酒杯停在唇边,那口红酒没有喝下去。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短暂的一瞬。那是兄弟之间不需要语言的眼神——他们都听到了澈渊的描述,都在心里做了一遍评估,然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们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种东西。
罗曼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黑玫瑰放回掌心。
雷米把酒杯放下了。这是他上船以来,第一次放下酒杯。
赛恩纳靠在石柱上的身体微微直了一些。银灰色的眼眸睁开了一道缝。
“你说,他们和神实力差不多。”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像是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是。”
澈渊点头,“三神全盛时期能与他们僵持。但现在三神沉睡,力量还没有恢复。”
“那他们比两个九阶冒险者呢呢?”
澈渊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他说,“我没见过九阶冒险者。”
赛恩纳没有再问。
阿薇奥拉从靠着的石柱上直起身,猩红色的长裙在银白光芒中如同凝固的血。她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深红的、如同蔷薇花汁液般深沉的眼睛——在看着澈渊。
她没有提问。她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妹妹。
阿莉娅娜的脸色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