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瞳孔中的三色微光剧烈闪烁了一瞬,仿佛要熄灭,又仿佛要燃烧得更亮。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出那个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极轻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气音。
蓝漪跪了下来。
她跪在那片冰冷的光滑岩石上,膝盖磕在地面,出沉闷的声响。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停在少年的脸颊前方,不敢触碰。
“……阿澈。”
少年的眼眶红了。
但那不是委屈,不是崩溃,而是某种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光芒时的那种、连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剧烈颤动。
“姐。”
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三年的孤独中已经被磨得稀薄,但依旧明亮,如同深海中突然浮现的一缕月光。
“……我看见你吹海螺了。每个满月,都看见了。”
蓝漪的手终于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手很冷,他也很冷。两个在寒风中独自漂泊太久的人,触感如同冰与冰相碰。
但谁也没有松开。
费洛德站在几步之外,手中的炭笔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他看着这对姐弟,褐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然后他别过头,假装在观察墙壁上的符文。
亚力克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阿莉娅娜看着蓝漪和澈渊,淡蓝色的眼眸中有些湿意。她下意识地朝阿薇奥拉靠近了半步。
阿薇奥拉没有看她,但她的手已经轻轻按在妹妹的肩膀上。
赛恩纳靠在最远处的石柱上,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他的双镰交叉背在身后,仿佛在假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卡里安和三护法站在队伍中央。绿茏的翡翠丝微微垂下,金凝的结晶左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而蓝漪——她正跪在弟弟面前,握着那双瘦削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卡里安走上前一步,焰心红的丝在银白光芒中轻轻跳动。
“澈渊。”
他的声音平稳,但带着压抑的震动,“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三年……你都在做什么?”
澈渊抬起头,看着卡里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护法,最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外来者。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把三年来所有藏在肺腑中的话都一并抽出来。
“三年前的夏天,”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我照常在嗡鸣海湾的浅滩上捡贝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那串记忆珍珠脚链,珍珠中封存的光影在微微晃动。
“那天很平静,海水是那种特别清澈的蓝绿色,我能看到海底每一颗沙粒。我蹲在一块礁石上,刚捡起一枚螺旋状的贝壳,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的目光飘向左侧高台上那尊笼罩在银白光芒中的身影。
“那个声音告诉我它叫艾尔德里安——记忆之神。它说,这座岛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创造的。在岛的深处,有三个存在正在沉睡。两个是神,一个是……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我当时以为是幻觉。我站起身,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但声音没有消失。它又说话了,这一次更清晰:‘孩子,你不必相信我,只需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在海上看到三道银光从岛心升起,那是我们最后的信号。’”
他苦笑了一下。
“我回家了。我以为是海市蜃楼,是潮汐声被我的脑子扭曲了。但我睡不着。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海面,一直盯着,一直看到天亮。”
蓝漪握紧了他的手。
“第二天傍晚,我又去了那片浅滩。这一次,我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他的目光转向右侧高台上那尊笼罩在翠金光中的身影。
“它没有说自己叫什么,但它的声音和第一个不一样——更沉,更短,像石头落入深水中。它说:‘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相信。有人在睡着,有人正在挣脱锁链。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