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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炮裂水影（第1页）

杜一鸣走进光纹边界线的时候，步伐很重。掌心之中，无色无形的元炁在他的经脉中缓缓加，像是一潭被搅动的水，正在逐渐形成漩涡。

他在光纹的一侧站定，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直直地穿过星光，落在对面那道正在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深蓝色身影上。他的嘴角没有笑，也没有绷紧，只是一种终于到我了的、等待着什么的平直。他等这场等了很久。从俞隐川在柱子后面找他商量偷袭萧月曳那件事开始，他就想揍这个人了。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俞隐川走到光纹的另一侧，站定的姿态依旧轻巧无声。深蓝色的贴身衣物几乎与星光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碎遮住了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细长上挑的眼眸中带着那抹标准的、礼貌过分的笑意。他看着杜一鸣，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水蛇。

杜一鸣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清晰到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锋芒：你最好认真一点。因为我不想打一场不够痛快的架。

俞隐川的嘴角依旧笑着，但那个笑容的边缘微微绷紧了一瞬。他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我听到了，但我不打算认真回应。

杜一鸣先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张。元炁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近乎透明的压缩能量球，在星光下几乎没有颜色，只有边缘处一丝微微扭曲空气的痕迹。他的手腕轻轻一翻——元炁弹。

那团透明的能量球从掌心中射出，度极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轻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轨迹。俞隐川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动了——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重心下压，像是提前预判到了那条弹道。元炁弹擦过他的肩侧，在他身后数丈远的水晶地面上炸开一团细碎的能量碎光，将地面炸出了一个浅坑。

杜一鸣没有停。他的左手紧接着抬起，第二元炁弹追着俞隐川闪避的方向射去。这一次的角度比第一次更刁，略微偏下，像是要锁住他闪避后的位置。俞隐川的身体在闪避的过程中没有停顿，他右手掌心中迅凝出一柄极薄的水匕，手腕一翻，水匕从侧面划过，在元炁弹即将命中他腰侧的前一瞬间，用匕的侧面将那团元炁弹拍偏了轨迹。元炁弹偏斜后炸在旁边的地面上，气浪掀起了他的衣摆。

杜一鸣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没有说话，但心里确实闪过了一丝念头——这个人比他预想的快。那些水元炁的运用精度也比他预想的高。那一刀拍偏的角度和时机像是被提前算好的，不是单纯的反应，是预判。

他没有因此放缓攻势。他的双掌在胸前交错，左右各凝聚一团元炁弹，然后同时推出——双龙贯日。两团元炁弹一左一右，呈钳形夹击向俞隐川的位置，飞行途中还各自微微调整了弧线，封住了他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只留下向上的方向。

俞隐川没有向上跳。他在两团元炁弹即将合拢的瞬间，身体忽然下沉，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滑出了一段距离。他的身法极低，像是贴着地面的水流，杜一鸣的双龙贯日从他的头顶上方交错飞过，没有命中。俞隐川在滑出那段距离的同时，右手掌心中的水匕已经重新凝聚，他手腕一抖——滴水刺。

一道极细的水珠从匕尖端弹出，度极快，像是被压缩过的水针，直取杜一鸣的眉心。

杜一鸣偏头。那道水珠擦过他的左侧颧骨，留下了一道极浅的、正在渗血的红痕。血珠沿着他颧骨的弧度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他深色的衣领上。他感觉到那道伤口传来的刺痛，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划过了皮肤。他的眼睛没有眨。

他从下到上抬起了右拳，拳面上凝聚着比之前更加厚实的元炁光膜——破军一掷的蓄力型，虽然没有拉满弦，但已经足够让他的拳和穿透力提升一个层级。他的身形前压一步，右拳从下往上勾出，拳面上的元炁压缩成一道近乎实质的能量弧，朝着俞隐川的面门砸去。

俞隐川避开了。他像是提前看到了那一拳的轨迹，身体向后仰倒了几乎贴地的幅度，杜一鸣的拳擦过他的碎，拳风将他的几根丝削断，在空中飘散。他避过之后脚下迅力，身体侧向滑出了一段距离，拉开与杜一鸣之间的距离。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比之前稍微急了一点点——那一拳的余波依旧让他的皮肤感受到了灼痛。

杜一鸣看到俞隐川后退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心里承认——这个人的身法确实比他预料的强。他之前觉得俞隐川只是一个藏头露尾的投机者，靠着在暗处捅刀才能占便宜。但刚才那几次闪避和对元炁弹的侧面拍偏，至少说明他的反应度和判断力在同辈中属于前列。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杜一鸣将双掌合拢在胸前，开始蓄力。他的元炁在两掌之间快压缩，形成了一团正在不断胀大的能量球——从拳头大小膨胀到脸盆大小，表面的色泽从透明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像是被磨薄了边缘的乳白色光晕。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掌向外推出——天元轰。

那团巨大的能量球被他推向俞隐川的方向。能量球的体积使它几乎覆盖了俞隐川前方数丈的扇形区域，推进的度虽然不如小型的元炁弹快，但覆盖范围极大，无法通过简单的左右闪避来躲开。

俞隐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判断出自己无法完全躲开那团能量球的覆盖范围，他将左掌按在地上，掌心涌出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在能量球即将及体的前一刻，身体猛地一拧——碎霜步的变种，虽然没有霜元素，但水膜的润滑作用让他的身体在地上以一种极快的、近乎打滑的方式向着侧下方滑了出去。

能量球擦过他的肩膀和后背。即使没有被正面命中，余波也足以将他的护体仙罡震碎了一层，他的身体在滑出的过程中失去了一瞬间的平衡，落地时的姿态不稳，半跪在地面上。他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呼吸在那个瞬间被打乱了一拍。他的嘴角那抹笑容终于消失了——不是被恐惧取代，是被那种再不认真就要输了的紧迫感取代了。

杜一鸣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追着俞隐川落地不稳的姿态，第二天元轰已经在掌中成形。他的元炁消耗很大，但他不在意——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人砸进地面里，让他彻底明白那天的提议有多可笑。他的掌中再次推出那团巨大的能量球——

但俞隐川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没有向后闪避，也没有向侧面滑开——他将身周残余的水汽全部凝聚，在身前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幕，然后整个人朝着那团能量球迎了上去。水幕在与能量球接触的瞬间被蒸成白色的雾气，但雾气在那一瞬间遮蔽了杜一鸣的视线。俞隐川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中，杜一鸣的元炁感知在那团能量球爆开的瞬间无法穿透那片高温水汽，他失去了俞隐川的位置。

然后一道极细的水线从白雾的侧面射了出来。那道水线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极薄的水刃，刃口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划向杜一鸣的右侧颈侧。

杜一鸣侧头。水刃擦过他的下颌，留下一道细长的、正在渗血的伤口。那道伤口比之前颧骨上的更深一些，血流得更快了一些，沿着他下颌的轮廓滴落在他深色劲装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暗色。他感觉到伤口的刺痛，感觉到血正在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他没有退缩。他没有后退。他追着那道水刃射来的方向，右脚踏前一步，腰胯扭转，一拳朝着白雾中俞隐川位置砸了过去。那一拳没有蓄力，没有压缩，没有破军一掷的穿透力加持——就是纯粹的、带着全部体重和冲劲的一拳。拳面上的元炁光膜没有成型，但他的拳头本身就已经足够重了。

那一拳砸中了。

俞隐川被他从白雾中砸了出来。那一拳落在他的肩膀和锁骨交界处，力道之大，让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砸飞了数丈远。他在空中试图调整重心，但那一拳的冲击力打断了他元炁的流转，让他无法在落地前完成任何有效的缓冲。他重重地摔在水晶地面上，身体在光滑的表面上滑出了数尺，四肢摊开，仰面朝天。

杜一鸣没有停。他已经冲到了俞隐川面前。他蹲下身，右手抓住了俞隐川的衣领，将他上半身从地面上提起来半尺，左拳已经高高扬起——没有元炁，没有蓄力，就是拳头本身，一拳砸了下去。那一拳砸在俞隐川的颧骨上，让他整张脸猛地偏向了左侧。杜一鸣的第二拳紧跟着落了下来，砸在他的下颌上，俞隐川的嘴角崩开了一道血线。第三拳砸在眉骨上，血珠从他眉梢的破口处涌出，顺着眼角流进他的碎。

俞隐川的眼前开始黑。他的意识在那些连续的重击下变得碎片化，像是被不断拍打的水面，每一拳都让他的视野晃动一次。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眼睛。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最后一缕水元炁，化成一道极细的水刺，朝着杜一鸣的左眼方向刺去。那是他能做的最快、最隐蔽的动作。

杜一鸣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他看到了那道水刺正在逼近自己的眼睛。他没有时间闪避，没有时间侧头——他在最后一刻将抬起的左拳猛地偏转方向，将那拳砸向俞隐川试图抬起的那只手。拳头砸在了俞隐川的手腕上，那道水刺在偏离了方向的瞬间刺入了杜一鸣的鬓角边缘，擦出一道血痕，但没有命中眼睛。俞隐川的手腕被他那一拳砸得向后折了过去，水元炁在那一击之下彻底溃散。

杜一鸣的呼吸很重。他的拳头上沾着俞隐川的血，他的鬓角也在流血，但那一拳之后，他的表情生了细微的变化——从暴怒的边缘，到一丝正在涌上来的余悸。他刚才差点被戳瞎眼睛。如果那一刺命中了，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那一瞬间的是真实的，他确实不该冲动到贴脸出拳。但他没有让那丝后悔持续太久，因为他看到俞隐川已经起不来了。他的手腕还在微微抽搐，但他的眼中已经没有战意了。

白光从俞隐川的身上泛起。那道光芒将他的身形托起，他仰面躺在星光之中，深蓝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和水渍，半边脸已经被杜一鸣的拳头砸得红肿、破口、渗血。他的碎被血粘在额头上，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眸半睁着，看着穹顶上的星光。他的嘴角那抹惯常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像是被什么力量暂时抽走了表情的沉寂。

他消失在了白光中。

杜一鸣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他的拳头上沾着血迹，有俞隐川的，也有他自己的——鬓角那道水刺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沿着他的侧脸滴落在地面上，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响声。他的呼吸正在缓慢地平复。他站在星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看着上面的血迹，然后他慢慢地、一次一次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余怒也从胸腔中推了出去。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还好他没有胡归影那股劲。

他转过身，走回人群的方向。他的步伐比上场时轻了一些，像是肩头什么东西卸下来了。但当他经过胡归影原来坐着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已经空了——他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他看了一眼那滩早就干涸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擦拭自己双剑的宋惊鸿，然后他收回目光，坐下了。

萧月曳靠在柱子上，暗紫色的眼眸半睁着，掌中的碎片被他握在手里。他听到了杜一鸣那句低语，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只是在他握刀碎片的手上，那几根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像是也在想同一件事。胡归影断臂求生的那个画面，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卡在那里，谁也没有办法把它彻底咽下去。

林清岚坐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眸半阖着。他数了数手指，然后说：最后一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