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程砾锋已经转身,踏上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云道。他的背影在深灰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单薄,棕黄色的战衣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身后两人听见,“吵赢了没分拿。”
田烈和龙嗳珂对视一眼。
“他越来越装了。”
龙嗳珂说,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黑金色的战衣在暗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跟你学的。”
田烈哼了一声,大步跟上去。他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蛮劲儿,靴尖的铁片踩在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
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
龙嗳珂笑了笑,双手插进黑金战衣的侧袋里,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他的步伐轻而稳,过膝的长靴踩在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摆被风吹动的“哗啦”
声时不时地响起。
三人的身影没入深灰色的云雾中,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云道上渐渐远去——田烈的沉重急促,程砾锋的几不可闻,龙嗳珂的从容悠然,三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在夜风中打着旋,渐渐消散。
只有夜风还卷着雾气,在他们消失的转角处打着旋。
半个时辰后。
一条极窄的云道岔路上,三道身影缩在云墙的凹陷处,正在休息。
这条岔路是死胡同——往前走到尽头就是一堵厚厚的云墙,没有出口,也没有云兽刷新。选择在这种地方休息,说明这支小队已经放弃了寻找云兽,只想安安稳稳地等到天劫清算,赌一把自己不是后20%。
可惜,他们赌错了。
三人的衣着杂乱,气息不强,显然是那种在第一层挣扎了一整天、勉强活下来的队伍。靠墙打盹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怀里抱着一把铁剑,剑鞘上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很久没保养过。坐在地上啃干粮的是个圆脸少年,矮墩墩的,穿着一件灰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柄短斧,斧刃上有几个豁口,像是砍在什么硬东西上崩的。站在路口放哨的是个身材中等的少年,穿着蓝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棍身上缠着几圈麻绳防滑——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们没有发现,脚下的云层深处,有一道暗影正在缓缓靠近。
程砾锋融入大地的速度快而无声——不是土遁那种穿墙过壁的粗暴,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水池,自然地、毫无波澜地沉入了云层下方。
下层的土元炁浓郁,但第一层的云道之下并非真正的“土”
,而是一种介于云和泥之间的絮状物质,密度低,阻力大,穿行起来比在实土中费力得多。程砾锋已经习惯了一整天的这种阻力,他的身体像一条鱼,在云层下方无声无息地游动,透过头顶薄薄的一层云膜,他能隐约看到上面三人的轮廓。
放哨的少年站在最边缘,脚下正好是云道和云墙的接缝处——那里的云层最薄,最适合破土而出。
程砾锋放慢速度,将呼吸压到最低,土元炁在体内流转,覆盖全身,像一层薄薄的薄膜,把他和周围的云泥融为一体。他等了三息,确认上面三人没有任何警觉,然后——
“地影穿行·破。”
他无声无息地从放哨少年脚下的云层中钻出,动作轻得像猫,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被他压到了最低。他的身体从泥土中浮出的过程诡异而流畅——先是一只手,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像从水面下升起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放哨少年身后。
双刃出鞘。
“岩棱双刃·膝切。”
不是刀刃,是刀背。程砾锋左手短刃的刀背精准地切在放哨少年的膝弯——岩晶打磨的刀背坚硬沉重,这一击的力量不大不小,刚好够震碎护体仙罡的表层,让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
放哨少年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他下意识地张嘴想喊,但程砾锋的动作比他的反应更快——右手短刃横过来,刀背贴上他的后颈,轻轻一压。
“别动。”
两个字,轻得像耳语。
放哨少年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在自己身后闪烁了一下——那双眼睛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后颈一麻,护身仙符自动触发。
白光一闪。第一人淘汰。
“谁——!!”
靠墙打盹的瘦高个被白光惊醒,猛地睁开眼。他的反应不算慢——能在这种突袭中第一时间弹起来、拔剑、站稳,已经比大多数一阶仙人强了。铁剑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岔路上回荡,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元炁光芒,那是水元炁,稀薄而杂乱,显然他的修为还停留在“勉强能灌注”
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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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在哪,一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拳头已经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焚骨拳!”
田烈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岔路上炸开。他的身形从云道的转角处冲出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膘壮的少年——短袍下摆被风扯得笔直,腰间的酒葫芦“啪嗒啪嗒”
地拍打着胯骨,靴尖的铁片在地面上刮出一串火花。
他的右拳上,暗红色的火焰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像岩浆一样流淌的光膜,不是往外烧,而是向内缩,紧紧地贴在拳面上,像一只火焰手套。
瘦高个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铁剑横在胸前,蓝色的水元炁在剑身上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这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曾经挡住过一次云兽的扑击。
但那不是田烈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