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黎沉默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母胎单身,拒绝过不少人,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犹豫过。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如实说:“陈涧民,你得清楚,我这样的身份,不适合谈恋爱。要是真组建了家庭,我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报复,要忍受聚少离多的日子,这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陈涧民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不甘。
“我……”
于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愣了几秒,才含糊道,“陈涧民,夜深了,还是睡觉吧。”
陈涧民没放弃,身体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放软了些:“你看看我,行不行?”
于黎彻底愣住了,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忘了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我们不合适。你是什么身份,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我父母早亡,无依无靠,了无牵挂,怎么能拖累你?下次……别再问这种问题了。”
陈涧民没说话,手却从被子里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薄茧,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于黎,你可以相信我,真的可以。”
于黎想挣脱,可刚动了一下,就看见陈涧民的眼眶润了。
“不是你……又哭什么?”
于黎的语气软了下来,连带着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陈涧民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两年前,我出任务的时候,车翻下了崖坡,当时车都泡在水里了,就连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结果有人把我从车里拉了出来。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看着于黎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又带着点不甘:“我知道不该问,可我控制不住。那时候我误会你,你为什么不解释?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有误会,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于黎张了张嘴,却现喉咙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抬手,轻轻拍着陈涧民的后背,掌心能触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胸腔里却像被浸了酸水似的,连带着喉咙涩得疼。
“两年前我不在这儿,救你的人真不是我。”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当初以为攥住了足够的证据,没成想抓捕前,卧底的消息不知怎么就泄露了。跟我一起去的另一个卧底……”
话没说完,就被陈涧民打断。他抓着于黎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里带着点颤的戾气:“你骗人,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于黎还想解释,却忽然感觉到陈涧民的呼吸变沉。他垂眼去看,只见陈涧民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累极了似的。意识模糊间,他还在嘀嘀咕咕地念:“答应我……好不好?”
于黎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揉着,那点酸涩在胸腔里翻涌,搅得他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陈涧民是被照常的闹钟惊醒的。他睁开眼,身边的床位空荡荡的,摸上去只剩一片冰凉显然人已经走了很久。他抓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才六点半。
他匆匆套上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豆奶蜷在沙上打盹。
直到目光扫过餐桌,他才看见一张压在笔底下的便签纸,上面是于黎的字迹,笔锋利落,却透着点犹豫:衣服我带走了,改天还你。另外,昨晚你问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后续给你答复。
陈涧民盯着那行“考虑考虑”
看了半晌,指尖捏着笔,在便签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好,我等你。
写完,他起身往阳台走,路过洗衣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洗衣机的门开着,里面的衣服全被拿了出来,晾衣绳上挂着的,全是他自己的衬衫和裤子,于黎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
风从阳台吹进来,布料轻轻晃着,倒显得空落落的。
于黎这头在外边吃饱喝足后回到酒店房间,刚把东西放下,就坐在沙上起了呆。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当年那场围剿,到底还有多少人活着?目前找到的只有三个,可比起当年的地位,现在的他们,恐怕早已没了话语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跳着“吉戈”
两个字,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