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了半天,他又说:“顺便把那论坛封了。这群学生也是的,现实里蔫得像朵喇叭花,一到网上就跟疯了似的瞎叭叭,把那些乌七八糟的帖子全删了。”
巩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那长得能绕办公桌三圈的任务清单,心说今天怕是又得睡办公室了。
他有气无力地回:“还有别的事吗?请求一次性说完。我这里还压着好几个网站和手机等着破译呢。你这个急不急?不急的话,我先处理下午开会要用的数据,毕竟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领导不是。”
贺秦看了眼身边的陈涧民,说:“那你先忙吧。反正下午开会也要用,时间也不多了,你自求多福,提高点效率。”
陈涧民这边耐心等待着对面的回答,直到一分钟他才听见于黎说地“可以”
。
“好,晚上饭店见。”
挂了电话,于黎低头捡起那只竹蜻蜓,放在手上捻了捻。塑料做工得不算精细,一看就是街边两三块钱一个的玩意儿。
“好久不见啊。”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几乎是一瞬间,于黎浑身跟应激似的快往旁边退了退。
直到那人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于黎这才用余光看着他。
“这些年过得好吗?”
那人说着话,声音里裹着层浓重的烟火气,恍惚中,甚至还有一丝濒死的衰败感。
“当年你开车坠崖,我们都以为你死透了,没成想你命这么硬。你别怕,我早就不干那行了。在外面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身体也早就垮了,现在被查出来癌症晚期,也没几天活头了。”
于黎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这人曾经的脸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如今皱巴巴地挤在一起,看着活生生就像个扭曲的怪物。
“当年我是组织里第一个看出你有问题的。”
男人转过头,用那只视线模糊的眼睛看向于黎,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于黎如今的模样,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当年他的生命里总带着股蓬勃的少年气,好像永远都不会被岁月磋磨老去似的。
“你猜猜,我为什么能看出来?”
于黎:“不知道。”
端详着他此刻的模样,于黎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柔和褪得干净,连语气都不自主的变得犀利和嘲讽。
“怎么的,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想攒阴德?”
当年若不是这人在组织里告密,那早该被一锅端了的窝点,也不至于让出逃的残余势力展成如今这般庞大的毒瘤。
“换作是我,现在就主动去自。”
他盯着老鬼头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就算是吃枪子,也比躺在床上等着病死来得痛快,你说对不对?”
“老鬼头”
是这人当年在组织里的代号,时隔这么多年,终归还有人能记得。
老鬼头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复杂的光,他哑着嗓子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死之前,跟你说件事。”
他笑眯眯的一顿,随即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当年我们待的那个组织,只不过是个试验品。一个试验品就有这么大的破坏力,你说……这次冒出来的新组织,会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