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了凑,眼里翻着贪婪的光,又比出个四:“更何况我们出价比同行低,找的卖家都是年纪小、好拿捏的,现在市场需求又高,分分钟就能把转买的成本价赚回来。”
轰……
天边顺着他的话炸起一声闷雷,紧接着伴随道闪电照亮了车里。
高个男人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字里行间满是不耐烦:“要唠嗑滚去田埂上唠!我瞅着那边的黑云要飘过来了。这次的上货钱肥,赶紧送完货,别让同行截了胡!”
说着他扒开车门,跨入半条腿挤进后座,反手啪的关上门,随后从胸前口袋里摸出半截黄鹤楼,嘟嘟囔囔跟个拽哥似地朝前方挥手:“走乡道,再从小路拐县道,回城里记得避开监控,线路你熟。”
于黎没回头,声音平稳地往后座传:“‘虎哥’那边能低价拿就拿,拿不下就原路带货返回,到时候按规矩折算工钱。”
怎料他话音刚落,外头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在前窗上。
不多时,车辆从岔路口径直拐上423乡道,最终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雨里。
。
暴雨持续下到早上七点才微微见小,行人撑着伞走在连西横斜路段的早高峰中,耳边永远哔哩啪啦充斥着车铃喇叭的喧嚣,如今混着雨声,周遭一度嘈杂得令人耳膜胀。
在此期间,一辆蓝皮小型货车从车流里钻出,随即司机猛打方向盘,连车带灯的窜出拥堵的路口,半截车厢霸道的横在校道与主路中间,挡得身后过路的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
外来车辆进校门要核验,货车被迫停下。
副驾的王霆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咬着牙降下车窗,伸手朝外比了个亮堂堂的中指,那眼神那动作,明摆着就是“乐色,叫你鸡巴!”
安保见状不敢耽搁,半分钟不到就核完身份升了栅。
货车一溜烟跟逃难似的驶进校道,躲开身后快响爆了的车鸣,隐约中,尾气里甚至还飘着几句咒骂声。
将车沿校道停稳,王霆跳下来啐了口唾沫,鼻子抽了抽,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破地方,年年买新设备装大头,老季,你说那些当官的是不是黑了心?前年抓了个,说什么家里红票子堆得都能砸死人,对外却装得清正廉洁。要我说,他们私底下好烟好酒大鱼大肉,早吃腻了吧。”
季厅走到尾箱,手里捻着钥匙,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这话也敢说?真当哪都是你家后院,没人听啊。小心待会被哪个眼红的举报,这话你都敢乱说,我劝你做人做事还是稳当一点。”
随即他不自然地瞄了王霆一眼。
这人是厂老板的儿子,实习时就爱躲在人堆里摸鱼,平时穿得人模狗样,戴副比脸还大的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总爱装知识分子,仗着背景硬,在厂里横着走,没少胡作非为。
“你不懂。”
王霆取下眼镜,伸手就从季厅上衣兜里掏烟盒,掂量了两下,鄙夷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抽这破烟?该换换,对身体不好。”
季厅手快,一把夺过烟盒,脸沉得能滴出墨来,险些没给他翻个白眼:“我抽十块的烟碍着谁了?不像你这‘公子爷’,嘴刁得很,我这平民烟供不起你。”
“‘包青天’就你有文化?有文化了不起啊!”
王霆趁他不注意,夹了支烟,飞点火深吸一口,烟圈吐得乱七八糟,“搬货了赶紧的,趁现在学生不在,赶紧弄完,不然那边扣钱扣死你。反正我不扣钱,你先搬下来,我跟你组装。”
他说完用余光扫着季厅,撇了撇嘴。
方形脸,粗眉毛,常年剃着寸头,就额前伤刻着一块疤正对眉心,做事一板一眼的,颇有点辨识度,厂里人叫他“包青天”
,还真没浪得虚名。
“先说清楚,这货是不是厂里的?别到时候让我给你擦屁股。”
季厅掏钥匙的手顿在半空,扭过头没好气地质问。
王霆抖了抖烟灰,倒也直白:“厂里贵,那老头还扣我工资。我急着用钱,找了外厂承包,材料差不多,工钱拦腰斩,我赚了不少。实在不行,分你点,反正跟我出来干事分成也多,不是吗?”
“可我闻着后头味不对,又腥又臭的,像死了耗子。”
季厅皱着眉,总觉得心里止不住地慌,他下意识揉搓了把鼻子,那股味隔着车厢都隐约能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