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
苍明曜有些无措,摸上宁却尘的脸,“你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不舒服?”
他伸手去探宁却尘的额头,却被宁却尘抓住了手,反而贴到自己脸颊上,触感有些微凉……
“陛下……”
宁却尘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忐忑,“我没事,我只是……方才有些恍惚……”
“恍惚什么?”
苍明曜心一颤。
“恍惚……”
宁却尘眼神忽有些游离,似是想到很远的事情,“恍惚陛下好像变成了从前的陛下……”
“从前的陛下?”
苍明曜猛地愣住,他未曾见过年轻时的苍凌渊,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皆从郑德和其他年老宫人的口中得知,他还当是自己的演技拙劣,露出了破绽,或是宁却尘想起来了什么。
顿时心脏揪起,苍明曜覆在宁却尘背上的手用力了几分,“阿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却尘低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紧紧地盯住了苍明曜,那眼神太过明澈,盯得苍明曜都心里发虚,却还要故作镇定……
不知过了多久,宁却尘才像是忽然泄了力,一整人倒进苍明曜的怀里,攥紧了男人胸前衣襟,似恐似惧道:“……陛下方才的神情太过可怕,朕已经许久不曾见陛下露出过那般神情了……”
苍明曜愣了一下。
他回想方才模样,他怒火未歇,许是确实阴郁恐怖的,只是纵使令人生畏,彼时的苍凌渊也只会比他更令人生畏,宁却尘自幼跟在苍凌渊身边,又怎会如此害怕呢?
感受到怀中人的轻抖,苍明曜张唇片刻,终是没有将疑问说出,只是抚上宁却尘清瘦的背,轻拍了两下,柔声道:“朕方才听郑德呈了一些政务,许是有些严肃,吓到你了,朕跟你道歉……”
宁却尘却是未答,好半晌,才再度抬眸,眼底却有泪光。
“陛下,”
他说,“您从前是从不会对我道歉的……”
苍明曜哑然怔住。
宁却尘眸光未动,继续道:“您从前不会大喜,亦不会大悲,您贵为九五至尊,最是严于律己、恪守成规,从不曾越雷池半步,更不会……”
他咬了咬唇,“屈尊长居于一贱臣屋中。”
宁却尘每说一个字,苍明曜的心脏就沉下去一分……
“无喜无悲”
“严于律己”
“恪守成规”
无一个词不在点他,无一个词不在提醒他。
如苍凌渊那般古板严谨之人,怎么可能为了一己私情,而在宫中豢养近臣、圈养男宠?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介男宠便悲痛欲绝懈怠朝政?
苍凌渊纵使言“爱”
,也当是百般内敛私藏,绝不会是如他这般不顾后果剖白心意的方式……
而不居天子寝居,而执意留守于后宫偏殿,此乃极为不合宫规,且易留下口柄之事,血雨腥风、步步惊心中厮杀出来的苍凌渊,又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将近一年一来,他十日之中有九日都歇在澜潇苑里,每日不是处理朝政就是陪着宁却尘与阿梧,此事放在“苍凌渊”
这个名字和身份上,皆太不符合逻辑。
宁却尘一直看在眼里,却从不曾问出。
或许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他不敢问……
这份来之不易感情如同镜花水月,宛如幻梦一场,宁却尘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稍有一点重声,便会从梦中惊醒。
可是随着后来时间越来越长,苍明曜对他的心思越发遮挡不住,宁却尘确定了这绝非一场梦境,迟来的疑窦却也逐渐涌上心头……
苍明曜慌了,伸手想去拽宁却尘的手,“阿宁,朕不是故意……”
却被宁却尘抵住了嘴,“陛下不必说……”
两张相隔极近的脸在烛火中摇曳,皆是半明半暗。四目相对之间,苍明曜再藏不住眼底的忐忑与恐惧,可宁却尘的眼中,却慢慢染上了笑意……
宁却尘第三次抱住苍明曜,这一次,却是搂住了脖子。
男人扑过来的动作宛如树叶落怀,没有多少重量,苍明曜揽住了宁却尘细瘦的腰,脑子却有些发懵。
直到宁却尘含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陛下是何模样,阿宁都喜爱无异。只是……从前的陛下太过沉默寡言,什么都藏匿于心,所以才会叫你我白白错过这么多年……”
他退开半寸,没有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而是跨坐在男人身前,捧起了男人的脸……
两人呼吸瞬间拉进,热气扑洒的同时,额头相抵……
“阿宁喜欢陛下如今的模样,喜怒皆露,爱意不藏,喜欢陛下笑起来的弧度,喜欢陛下的发火的模样,也喜欢……”
宁却尘脸颊忽然有些红,“陛下哄阿梧时的温柔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