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柔声唤道,见他出神,声音比之方才更柔软了几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宁却尘身子微抖,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苍明曜的眸光有几分方才从昏迷中醒来,不知发生何事的迷茫,可更多的……是一种闪烁的不知所措。
“阿宁?”
苍明曜又叫了第三声,见没收到回答,真的有些担心了,抬手欲去试探宁却尘的额头的温度……
谁料方才还沉静安然的人,见状却像是被雷击了一下,瞳孔骤缩,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却不料他这一下动作太狠,又是刚刚苏醒的身子,牵动了衣领,露出薄衫下愈发瘦骨嶙峋的身子,一下子头晕目眩,歪身像一旁倒去——
“阿宁!”
苍明曜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揽住宁却尘的腰,纤腰不盈一握,大力拉进怀中!
宁却尘额头磕在苍明曜胸前刺绣上,脑海中嗡鸣作响——
“阿宁?太医!太医……”
见苍明曜惊惶想叫太医,宁却尘昏涨的脑海中终于多出几分清明,赶紧按住了男人覆在他腰侧的手,几不可闻道:“……陛下,臣没事……”
苍明曜愣了一下,将宁却尘从怀中拉出来,捧住他的脸,仔细瞧了瞧。
将近一年的昏迷,纵使苍明曜百般呵护照顾,彻夜不曾分离,岁月也难免在男子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脸颊更加凹陷,颧骨更加突出,宁却尘本就身材细瘦,这下更是瘦得肋骨都根根分明,硌在苍明曜身前,硌得他生痛不已。
孕期里养出的微膘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宁却尘唇色脸色皆苍白,头发凌乱,眼神却是清明的。
“当真无事?”
苍明曜犹疑不定道。
宁却尘摇了摇头,竟是垂下了目光,避开了苍明曜的手。
男人的手掌停在半空,脸上表情有瞬息僵硬,刚想问宁却尘怎么了,就听对方轻声道:
“臣身子已无大碍,不劳陛下费心,不过是区区中毒而已,休息几日便好了。陛下……”
宁却尘抿了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方才见陛下正在逗弄小殿下,臣打扰了陛下兴头,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还是去陪小皇子吧……”
苍明曜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宁却尘:“阿宁你……你说什么?……什么中毒?”
宁却尘见男人竟还要追问他,鼻头微酸,略微偏过头去,不肯看苍明曜,努力叫声音听不出端倪。
“幽篁村一事本不是陛下之错,是臣自己不自量力,非要逞能硬去的,中了毒也怪不得别人,陛下不必这般照顾臣,倒叫臣觉得……”
宁却尘话音中断,咬紧了唇,不敢去看面前人,眼睛却红了几分。
殊不知他面前之人闻言瞪大了眼睛,苍明曜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一旁御医!
那御医见状也是一惊,连忙跪到床边,再度给宁却尘把了脉,掀了眼皮察看。
宁却尘不明所以,却是未有说话,侧过头的动作露出半截洁白的锁骨,乖顺的任太医将他看了看去……
苍明曜在一旁试探着开口:“阿宁……你告诉朕,你可记得你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宁却尘长睫微颤,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几分红晕:“……陛下何苦还来问臣?臣已然咎由自取,难道陛下还不满意,还要叫臣难堪不成?”
苍明曜一怔,“阿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54章第五十四章[VIP]
一听“阿宁”
这个称呼,宁却尘就笔尖更酸几分,眸中泪光氤氲,已是快要撑不住了。
见苍明曜是当真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了,宁却尘竟是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对男人道:
“什么意思?臣下的意思难道还不清晰吗?是,是臣乘人之危,在陛下被人下|药时进了御书房,是臣坚定不肯离开,非要自荐枕席为陛下抒解!是臣……!”
一滴泪水自宁却尘脸颊滑落,“是臣恬不知耻、蛊惑君上……被陛下赶出殿来,任陛下怎样惩罚都绝无怨言!”
男子的脸色虽白,眼神却是坚定的,望着苍明曜的眼神不卑不亢,嘴上说着谢罪之言,眼睛里却分明没有半分忏悔之意……
苍明曜却被这眼神灼烧一下,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浸透,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比之宁却尘曾自荐枕席,更让苍明曜震惊的是……他竟不记得了!
猛地张大嘴,苍明曜一把攥住宁却尘的手腕!
用力之猛,失了分寸,宁却尘一时刺痛,被拽得扑倒在苍明曜身前,发出“嘶——”
得一声痛呼。
细眉一蹙,到嘴叫痛的话还未说出,宁却尘却倏然愣住。
不是因为被拽狠了,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自男人手掌传来的、几不可察的颤抖……
宁却尘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惊憾震痛的眼神,男人似是年轻了许多,许是保养的好,眼角细纹都少了不少,可那种眼神,是宁却尘跟在男人身边这么多年,从来都未曾看过的……
“阿宁……”
苍明曜的声音几近破碎,攥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似是心痛欲催般,“你……当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朕,不记得我们的过去欢好,也不记得……我们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