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明曜颤声道,“你快醒醒……你若再不醒……咱们的梧儿就该一岁了……”
床上的人依旧未给他反应,苍明曜的眼泪落到宁却尘的眼皮上,又顺着宁却尘的脸颊滑落,恍惚看去,竟好似是两人皆在留着泪……
不知这样抵了多久,直到月色垂落,苍明曜才抱着孩子,与宁却尘一起相贴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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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却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许多少年之事,梦到他九岁时第一次见到苍凌渊,男人勒绳驾马,威严高大,宁却尘一眼望去,恍若天人。
梦到他十四随苍凌渊入宫,条条森严宫规,规训的他处处都不自在。夜半三更外出散心,恰巧遇到同样孤身一人,在御花园中吹箫的苍凌渊。
男人看见他,只是一笑,未曾责怪他不守宫规宵禁,也未曾问过他为何来此,只是笑着向他招了招手,柔声道:“有却尘在旁相伴,朕也并未孤家寡人了。”
还梦到十五岁,幽篁村漫天大火,他吸了几口烟雾,倒在地上意识昏沉,意识弥留之际,唯一的念头却是:早知便不与苍凌渊赌气了……
地窖木门被用力破开之时,顶着刺眼火光冲进来之人,却是苍凌渊。
宁却尘那时意识虽模糊,那个身形却绝不会认错。
就是苍凌渊。
可后来宁却尘问了许多遍,苍凌渊却皆是漠然回道:“朕乃九五之尊,怎可能冒那般风险?自是宫中侍卫出手。”
气得宁却尘又是许久赌气。
直到他十六岁,体中余毒复发,病来如山倒,于祭祀途中倒在队伍之中,苍凌渊日日来看他,眸中担忧绝非一句:“你如朕亲子一般。”
便可敷衍而过的。
宁却尘虚弱地伸出手去,攥住了那只比他宽大不少的手。
苍凌渊瞳孔微闪,却未抽回手……
再到后来,他看见床上之人变成了苍凌渊,男人呼吸沉重,御书房内异香弥漫,宁却尘担忧冲去,却被压在了身下!
最初的震惊逐渐过去,宁却尘望着逐渐靠近的男人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那人却猛地推开了他!宁却尘整个人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却见男人满面压抑痛苦,眼中却是凶狠决绝,单膝跪地,低吼喊道:“出去……!”
他赶忙慌张去拉,却看着男人的身形越来越远,倾天恐惧笼罩了头脑,心脏骤然紧缩,宁却尘脱口而出道:“陛下!——!”
猛地睁眼!身上却如有千斤重!
头上明黄床帷上的流苏摇摇晃晃,重影开来又逐渐归一,宁却尘愣愣盯了半晌,只觉头脑昏涨不已……
身上亦是如此,手脚皆使不上劲……
宁却尘缓缓低头,向身下看去,却见一个黑黢黢的脑袋正蜷缩在他身上,漆黑之间,还隐隐夹杂着一抹明黄……
是个人……
宁却尘愣了一下,勉强抬起未被压住的那只手,刚欲触碰那那黑黢黢的脑袋,便听一声尖锐的:“哇——”
动作猛然顿住。
那男人如被锤击,立刻醒了过来!抄起挣扎地险些摔下床去的小家伙,便是好一顿柔声细语地哄!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孩子哭声渐停,苍明曜才发觉到不对劲,猛然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闪烁震惊的眼睛!
“阿宁——!”
男人惊喜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孩子哭喊的声音,苍明曜腿一软,几乎是直接跪倒在宁却尘的床前!
双手还抱着孩子,无手去摸宁却尘,苍明曜便膝行几步,大喜过望道:“阿宁!”
宁却尘望着苍明曜,眼中是苍明曜看不懂的微光,犹豫许久,他张了张嘴,隐约是“陛下”
两个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苍明曜这才意识到他是要喝水,赶忙扯嗓子大喊道:“郑德!郑德!!!”
郑德公公手忙脚乱地跑进来时,看见床上的宁却尘,也是骤然瞪大了眼睛!却还未来得及说话,怀中就被猛地塞入了一个婴儿!
苍明曜手忙脚乱地给宁却尘倒水,又扶着他一点点喝下,直到三杯茶水都被尽数饮尽,苍明曜才搂紧了宁却尘,胸膛贴着宁却尘的后背,下巴搁着宁却尘的头顶,兴奋道:“阿宁!”
宁却尘身子僵了一瞬,许久,苍明曜才听到他一声嘶哑微弱的:“陛下……”
声线却不太对。
苍明曜顺着宁却尘的眼神望去,才见他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的,分明是郑德所在的方向……
“阿宁,你感觉如何?”
宁却尘靠在床边,太医刚为他把完脉,收起脉诊,低声与苍明曜耳语了几句,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一点,望向他的神情也明显柔和不少。
男人在与御医交谈未曾注意这边,宁却尘却低着头,看了看两人从始至终相牵的手,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抿了抿唇。
汇报完毕,御医行礼退至一旁,连带着殿内的一众宫人皆低着头,装作空气一般。
男人这才转过身来。
大手自然地握紧了他的,略带薄茧的指腹甚至还摩挲了他的掌心,肤色明显相差的手掌交叠在一起,竟有一种奇怪的相配感……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