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
因为你生了两个女儿,所以才导致我现在的堕落,都怪你。
母亲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愈发沉默恭顺,身体的疼痛渐渐开始吞噬起她的大脑。
偏头痛,
此病因心而起,用药治不好。
每每醉酒后,父亲都会在家中大声囔囔着那些无比刺耳的话语,嗓门儿大到像是怒吼的程度,没人感在这时候靠近他。
日复一日里,他也被这些可笑的理由蒙骗过去,好似一切真的都是妻子的过错。
他只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母亲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良好品德,她从不反驳丈夫的任何一句话,甚至还会感激自己的丈夫不曾打骂过自己。
跟那些被打得每日脸上青紫交加、走路摇摇晃晃的可怜邻居相对比,她是如此的幸运。
这应该是件值得知足的事情。
于是她也经常向女儿念叨着:“这样已经很好了,你们的父亲已经很好了他还是很爱你们的”
母亲脸上挂着柔和笑容,深深凹陷的枯萎眼窝里流露出别的什么情感,让人难以分清其中真假。
尚且年幼的深水雏子对于亲眼所见的事实和母亲口中的谎言还无法分辨,她陷入深深困惑之中。
为什么呢?
明明父亲就是在贬低母亲,而妈妈说这是身为女人所必须要经历的;
明明父亲所经历的失败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可妈妈说这都怪自己没努力生出一个男孩;
明明打人、骂人就是不对的行为,但妈妈却认为丈夫不打骂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这一切都令深水雏子感到困惑,世界的真相在眼前摇摆不定,等待着她去判别真假。
很多成年人尚且未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念,那就更别提一个生长于小小村落里的女孩子了。
于是她自然而然想到了姐姐。
姐姐是深水家不可提及的禁忌般的存在,倒不是因为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被诊断出了精神类疾病。
在戎之丘这样的偏远小镇里,任何一点八卦闲谈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每个人都活得像是一潭泡满老鼠的死水,需要那么点儿挑起麻木神经的话题。
于是姐姐的精神疾病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众人闲谈的议题,无不恶意地揣测着姐姐的未来。
大概围绕着“有谁愿意娶一个疯子作为妻子”
、“真是太可惜了”
或“深水家还真可怜呐”
等话题展开。
话语虽是同情的表达,不过语气中夹杂着的那股幸灾乐祸意味怎么也忽视不掉。
而且…隐隐可以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
为什么在这些人的口中,姐姐就好像个任人评估的待售物品,会因损坏而相应降低其价值。
这太奇怪了。
姐姐明明是个人啊,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每当听见有人谈论关于姐姐的闲话时,雏子都会冲上去向那群没礼貌的家伙们大吼一通。
而后人们就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分散离开。
深水雏子很喜欢姐姐,不,应该是最最最喜欢姐姐了。
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的人就是姐姐。
她不明白看起来就很正常的姐姐是怎么患病的,也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和父亲要把姐姐锁在房子的狭小阁楼上,甚至不允许她跟姐姐说任何一句话。
姐姐被判定为精神病人是因为两年前的那件事,而后成为了戎之丘的爆炸性新闻。
因为…姐姐杀人了。
拿着还在滴血的撬棍站在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旁,低着头,发出癫狂到极致的笑声。
没人敢靠近,
也没人敢承认眼前的凶手竟然是往日那个乖巧听话、贤惠懂事的天才少女——深水润子。
最后,姐姐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又重新回到了家里。
只不过是被隔离无视的状态,
即便是妈妈也不敢接近“杀人凶手”
女儿一步,只是把食物之类的放在门口,而后便逃一般远离。
深水雏子不相信这一切。
在模糊记忆里,姐姐一直都是无比优秀的存在,优秀到可以用仰慕来形容。
成绩超过同期的所有人,稳居年级第一,她似乎什么都会,任何技能只需稍加学习就可以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为人处事也很有魅力,或许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她产生类似“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