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停下了。
足迹已经被大雪覆盖,再也辨认不出接下来的方向。
抬起头,漫天雪花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从杀手改变,是无力;
想要写完那本小说,是无力;
追寻新的人生意义,是无力;
收养一个孩子,也是无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热气在空中散开明显形状。
不如放弃吧,放弃自己,躺在这片雪地里,等到第二天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用最纯白的雪来洗去身上污浊,用以赎罪。
一片雪花落在眼睛里,慢慢融化开,冰冷从体表融入灵魂,
他下意识闭上眼。
然后听见了寂寥夜晚唯一的声音——
“你喜欢下雪吗?”
“不喜欢。”
“为什么呢,我可是最喜欢下雪天了,那意味着所有尖锐事物都将被抚平棱角,在厚厚的雪中,再没有任何差别存在。”
“可下雪很冷。”
“因为你穿得太少啦,笨蛋。”
是幸介!
他找到他了。
织田作之助猛地睁眼,看见不远处慢悠悠荡着秋千的两个人。
幸介拿着兔子模样的苹果糖,身上披着对方的棉袄,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和这个陌生人搭话。
“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对方的秋千荡得很高,漫不经心回答道:“因为与众不同吧,在这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刻里出现,是不是显得我很特殊?”
幸介皱起眉认真思考,“确实很特殊欸。”
“所以和我一起荡秋千的你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真的吗?”
幸介有些不敢相信,他只是个想要逃避一切的胆小鬼,怎么可能会被称之为特殊存在呢?
是骗人的吧,大人都喜欢骗人。
“没骗你,告诉你吧,我啊,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大人,如果说谎,就会吃掉一千个西兰花!”
得到了信誓旦旦的保证,那表情看起来太真挚了,眉眼弯弯的模样,鼻尖和脸颊都被冷气冻得通红,却依旧笑着说。
一千个西兰花…好狠毒的发誓啊。
幸介选择相信对方的话。
自己也是特殊的存在…
吃着甜腻腻的苹果糖,他随意摇晃着秋千。
真好,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都是谎言。
他忍不住想要倾诉更多,或许是因为气氛过于和谐,或许是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契机,又或许是,对方在认真聆听他的每一句话。
并不觉得他只是个小孩子,而是当成平等存在来对待。
“我…我的母父死在一场爆炸中。”
“那确实有些巧,我也是。”
“……欸?!!”
有了这样的共同创伤,幸介显然变得没那么纠结,他絮絮叨叨的把自己那些过往伤疤揭开,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泪水滴落在积雪中,融化开一小点。
等到故事讲完,手中的苹果糖都被冷空气冻住,变得硬邦邦。
他擦着眼泪,说完故事的结尾。
“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想再拖累无辜的织田,干脆死掉算了。”
站在树后偷听的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被冻得僵硬的手。
秋千停止摇摆,对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敲敲幸介的脑袋,“你是笨蛋,你说的那位织田也是笨蛋,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