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沉默了一会儿:“七分。”
“才七分?”
陆谦瞪大眼睛,“你可是小三元!”
“乡试不同县试府试,全省的生员都来考,我这点学问,不算什么。”
宋聿说。
齐纪深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听见这话,插了一句:“你这过于自谦了。以你的策论功底,只要不偏题,前十是稳的。”
徐骋也难得开口:“我叔父说过,宋兄的文章有庙堂气,不似寻常书生那样小家子气。”
宋聿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转移话题:“这茶不错,谁带来的?”
徐骋说:“家里存的还剩一些,就带来了。”
齐纪深默默给徐骋续了杯茶。
徐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宋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徐家倒了,徐骋没了阁老孙子的光环,看起来反倒活得比以前自在。不用应酬,不用维系神童名声,每天读书、画画、写游记,偶尔来科学院坐坐,日子简单却也充实。
大概这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腊月二十,书院封馆。
宋聿收拾好东西,和许金一起回句琴过年。陆谦和许良也回去了,齐纪深留在府城,说要整理一年的读书笔记。徐骋本想去闽地游历,被齐纪深一句“过年一个人多冷清”
留了下来。
“你又不回华亭,不如来我家吃年夜饭。”
齐纪深说。
徐骋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陆谦临走前听说这事,拉着宋聿的袖子,压低声音:“大舅兄,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两个……”
“咱少管闲事。”
宋聿把袖子抽回来。
“我这叫关心同窗。”
陆谦理直气壮。
宋聿没理他一路的八卦,城门楼分别,各自上了马车。
许金坐在车里,怀里抱着秋秋,问他:“相公,明年乡试,我们要去应天府吗?”
宋聿想了想:“大概是要去。”
“我陪着相公。”
许金歪头看他。
宋聿笑了:“好,我有点紧张,但紧张也没用,该读的书都读了,该练的文章也练了,剩下的就看考官怎么想了。”
许金点点头,把秋秋往宋聿怀里一塞:“那相公抱抱秋秋,就不紧张了。”
秋秋“喵”
了一声,在宋聿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来。
宋聿低头看着这只越来越胖的狸奴,忽然觉得紧张感确实少了几分。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窗外是江南冬日的田野,冬麦青青,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许金靠着宋聿的肩膀,渐渐闭上了眼睛。
宋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
秋秋在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第57章
腊月的尾巴尖儿上,许金开始吃第二副药方。
这药没有第一副那么苦,周蔷俯身端起药罐,鼻翼阖动:“这药怎么是甜的?”
药罐倾斜,近乎橘色的药汁流入碗里,许金凑近嗅了嗅:“我也不知道,甜一点也好,不难喝。”
“竟然这么怕苦啊。”
周蔷笑话他,笑了没两声又哀叹:“我也怕苦,养胎坐月子那会儿吃的药都可苦了,喝一口药吃多少蜜饯都缓不过来,身上都是苦味儿,周周靠近我都皱鼻子,真给我吃怕了。”
小院里整整齐齐,周蔷是第一次来,他好奇地转了一圈儿,“这院子真好,屋子亮堂,地方也大,不像我们那儿七拐八拐地,后面那棵树是什么?”
许金取出一些苹果干儿递给他,“苹果树,相公说是北方的一种林檎,去年送给你们那些果子,就是这棵树上摘的。”
周蔷眼睛发亮,围着树转了一圈:“这果子真好吃!闻着味儿都口齿生津,我那会儿吃不下东西,全靠你们给的果子开胃,今年我还想厚着脸皮跟你讨几个。”
许金笑了:“这树大,果子多着呢,等结了送你一大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