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可清楚,宋聿清晰地感受到陆谦精神头比刚认识时更好了,不再百无聊赖囫囵度日。
他和许金进了房间调配釉料,陆谦一把抓住一个提着一桶石英的人:“干什么去?你师傅呢?”
“公子,我送点石英进去。”
那人讪讪道。
陆谦横眉:“这种小伎俩就不必使了,真让人笑话,你好生帮你师傅去!我看谁敢进去!”
窑口老匠大都是从其他窑挖来的,个个傲气,他们能被挖来,自然也不是其他窑核心的匠人,不过是偷师的被偷师,被偷师的再被偷师。
宋兄本就是看在他的情分,被二叔赶鸭子上架,若再发生这事,他陆家也不必做人了。
这批釉料加班加点地烧制,整整八个时辰才出来一批。
陆谦又给宋聿带了一套罗汉杯,芙蓉色,极温润。
“我预料中颜色应该更浅一点,藕粉色。”
宋聿蹙起眉,“这个值价么?”
“值!很多人喜欢!”
陆谦笃定道,“这个就不用拖了,几日后就放到店里卖。”
“能用就好,我恐怕没时间再调整了。”
宋聿无奈道。
书院每月只初一、十五休息两天,陆谦又何尝不是,前几日书院还有两个熬不住退学的,很是引起了一番讨论。
府学第一次科考,宋聿三人均名列一等,是为廪生,岁饩银十八两,直接将他和许金的餐食开支全部覆盖,并且免两人差役。
院试时情况尚不明朗,这回得列廪生,有意和他交好的人逐渐多起来。
七月中,陆家冰店开业,门庭若市络绎不绝,陆谦带着他们四个走后门得了一个雅间,齐纪深极为大气地点了近十道。
一眼看过去,许多经典酥点糖水,乳酪酥山,还有宋聿提供的双皮奶和姜撞奶。
姜撞奶这口味,宋聿、许金、陆谦三人都吃不惯,齐纪深可真是喜欢极了,连连感叹:“陆兄,雅!大雅!”
雅不雅不知道,反正他们三个读了一上午书有些饿狠了,许金带来的几道菜本是宋聿的午饭,他们一起吃便显得不够,又让书童去买了素鸭、笋干炒腊肉。
他们吃完离开时,楼下大堂还人满为患,多是孩子、女儿、双儿以及书生。
“看来得多招几个工。”
陆谦道。
离上课时间近了,宋聿给少年戴上斗笠,“天气热,往后我便在书院里吃吧,来去半个时辰,太辛苦了。”
少年有些不愿意。
“等天气转凉,或是阴天,你再给我送,好不好?”
宋聿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有些心软。
许金点点头,“相公快回去吧,我腌的酸菜已经可以吃了,今晚我做酸菜鱼?”
“好,几天不吃还真想念。”
少年走了,一身青白布袍,个子养得高挑,有些文气,要不是提着饭盒戴着遮阳斗笠,看起来真像个书生。
“伯匀兄,别看了,人走了。”
齐纪深道。
陆谦看得有些羡慕:“唉,祖母怎么就非让我加冠后再成家呢?”
齐纪深笑他:“不就是明年么?急成这样。”
陆谦摇头:“你不懂。”
“成亲有什么好的,等不念书了,我就效仿徐老先生走遍天下名山大川,方才不辜负此生。”
齐公子豪言壮语道。
徐骋自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严肃正经。
等人走远了,陆谦问道:“他不累么?”
宋聿哪里知道,徐骋似乎是嫉妒自己被徐老先生夸了还是怎么着,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徐骋似乎回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第50章
八月,顺天府传来消息,镇北王薨逝府中,圣人恸而啼血,遂立镇北王世子纪渊为皇太子,入位东宫,命内阁首辅李铮为太子太师,兰台寺大夫周益为太子少师,太子生母柳氏及母族均获提拔。内阁大学士徐业收受贿赂、侵占私田、欺压百姓,着杖六十,布衣归家,罚银二百万两,清田收缴,三代以内不得举第。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
圣人班师回朝后手段温和,在太子手下夹尾巴做人的朝臣却丝毫不敢松懈,果不其然,亲手杀人不知凡几的皇帝,一旦动起手,兵不血刃,动的却是所有人的心窝子。
大燕建元至今,有些秘密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当了官谁不发家致富?谁不弄个上百顷田地?不占的那是官小没本事。
但凡还在可控范围内,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徐家七代进士累年财富,在江南地区根基深厚,圣人说夺就夺?
江南大族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