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许金听着都替他费劲,宋聿神色如常,待小公子念完一句,才温声道:"
公子记性好,前几月教的,今日都能顺着背下来。"
“比、不上、他们。”
小公子抬起眼,睫毛忽闪两下,半晌才道:"
先、生教、得、好。"
一句话拆成好几截,字字清晰却滞涩,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磕磕绊绊地淌,得在坚冰上翻滚。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要费多大的劲,恐怕心里难受得很。
"
停车,歇、歇。"
小公子忽然说。
外头马嘶声起,许金还没反应过来,车帘已被风掀起一角,只见道旁树影里闪出几道灰影,快得像燕子抄水,转瞬又隐没不见。他吓得一哆嗦,宋聿已伸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
无妨,是侍卫换岗。"
宋聿低声道,"
这一路怕是不止一拨人跟着。"
小公子却抿了抿嘴。他年纪小,却早慧,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让他很不自在。他只是想透口气,可每次掀帘,总能感觉到空气没有一丝一毫自在。
"
我、想……下、去。"
他坚持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宋聿沉吟片刻,向车外吩咐:"
前头有片桃林,请停一刻钟吧。"
马车缓缓驶入桃林,花瓣纷扬如雪。小公子被抱下车,脚一沾地就往深处跑,狐裘拖在青草上,像只笨拙的小狸猫。
许金要追,宋聿摇摇头:"
让他跑几步。"
可那孩子只跑了十几步就停下,蹲在一株老桃树下,手指抠着树皮上的青苔。
宋聿走过去,也蹲下来:"
公子在看什么?"
"
虫子。"
小公子指着树根处,一只甲虫正顶着花瓣蠕动爬行,"
它、不怕、我。"
宋聿一怔。
"
在、家……"
小公子慢慢说,眼睛盯着那只虫子,"
不、能跑,母亲、怕我、摔。"
他顿了顿,"
侍卫、怕我、丢,先生、怕我、病。"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他忽然打了个喷嚏,小小的身子一抖。
刹那间,宋聿听见头顶枝叶簌簌作响,四面八方都有风声收紧。小公子却像没听见,只是揉了揉鼻子,闷闷道:"
……又、要回、车上、了。"
宋聿看着孩子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将他肩上的花瓣拂去:"
公子可听过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小公子歪头,他还没念到这些诗,这诗本就不在他的学习范围之内。。
"
意思是,"
宋聿折了一枝桃花,递到他手里,"
心里安静了,吵嚷便打扰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