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身体剧烈起伏,气得猛然咳嗽。
“祖母!”
“老太太!”
一堆人连忙围过去,老太太难以平复,“你堂弟娶了秀才的女儿,表弟娶了农家双儿,好!好!一个个都不愿和大家族联姻!你们都好样的!我看这偌大的陆家孤立无援,没有姻亲互相帮持,还能繁荣到几时!”
“你要气死我啊……”
陆谦红了眼眶:“祖母……”
“谦儿,祖母只能指望你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除了我娘家和你外祖家,你看看这松江府,还有哪个与我们有姻亲关系?群狼环伺,等我一死就彻底没有盟友,陆家又该怎么办?”
“你外祖家也不大像以前那么亲近,你父亲任钦州知府,在那边查了你外祖家的远亲,两家已经臭了,你娘去得早,将来你外祖那边什么态度都还难说。”
老太太苦口婆心,“谦儿,你争口气,娶陈大人的女儿,好不好?祖母见过,那也是温婉贤淑的好姑娘。你父亲是陈大人同届进士,两人素有交情……”
“陈大人?陈其恪大人?”
陆谦惊诧出声,“陈小姐不是才十三岁?”
老太太也顿了一下,“现在是小了点儿,今年下定,再等两年,等陈姑娘十五岁及笄,你们就成亲。”
陆谦抿了抿唇,眼神坚定:“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听您和父亲的,这事关乎我往后余生,您就让我自个儿做一回主吧!”
老太太脸色还没缓过来,经历过惊涛骇浪的眼睛十分锐利,盯着陆谦的眼睛。
陆谦一直觉得祖母很厉害,没有祖母,他都不知道这个陆家该如何运转。
但此刻,他没有妥协。
“祖母,不如我们打一个赌,若我能在院试中考中前三名,您就让我自己做主。”
老太太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孙儿天资聪颖,却一向最不爱读书,闲散懒惰,为了这个许家双儿,竟然肯主动提出这种发愤图强的赌约?
“好,一言为定,等你院试结束,我见见那孩子,再做定夺。”
老太太说道。
陆谦无奈,姜到底是老的辣,祖母不肯一锤定音,也在他意料之中。
与考中头三名一样要紧的是,他到现在还没对许小哥表明心意,也不知道许小哥是否对他有意。
要是最后被许小哥拒绝怎么办?
宋聿看过那些成品也松了口气,“颜色没错,釉面……”
他将酒杯拿出去,在日光下旋转,釉面平整细腻,没有丝毫沙眼或坑洼。
既然成品如此优良,便到谈价格的时候了。这事老太太和陆谦都不方便出面,最终还是请了叔父来谈。
宋聿确实有意直接卖配方,但陆家的报价却并不只有现银。
“两厘干红?”
宋聿蹙起眉,他本来没打算和这种大家族以及琉璃这种昂贵东西谈分红,因为肯定没什么希望。
老太太再三斟酌,向陆巡传达了这个意思。两厘干红不多,可宋聿调配釉料的手法极为高超,一次就能调配出五种稳定的釉料,肯定是个中高手。
这样的人,不可错过。
两厘干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等生意做大,每年分得近百两不是问题。
可宋聿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并不想和朋友家利益牵扯太深,容易破坏关系。
“六百八十两,一口买断。”
宋聿道。
陆巡不动声色地捻着茶杯,“宋书生怎的不愿要?是看不上这两厘,还是不信我陆家的经营能力。”
“银货两讫,是晚辈比较习惯的交易方式,或许是没眼界吧。”
宋聿笑着。
陆巡也笑了一下,“宋书生连凉州府地里种的什么都知道,怎么会没眼界?”
“再说,那日进斗金的洪福酒楼不还有宋书生的一份?”
宋聿表情丝毫不变,“陆二爷连这都知道,难不成也想买方子?我倒还有几道新菜方。”
“哦?”
陆巡起了兴致,“宋书生也莫让我难做,两厘干红是老太太的意思,三百两银子并两厘干红,买你的釉料配方和三道菜方,如何?”
“二爷如此信任我,既然是老人家的意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厘干红,远比六百八十两高,宋聿并不亏。
价钱敲定,宋聿便当场写下了三道菜方,金沙鸡、双皮奶、灌汤包,他还写了制作成功的状态和口味。
陆巡并不懂厨艺,只是光这么看着菜方,都能想到味道定然是不差的。
“宋书生这文笔倒是挺好,区区几个字就令人口舌生津。”
陆谦等在外头,点心吃了两盘,茶也快喝完一壶,才等到这二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