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子指了指洞里。
“这洞叫哨子洞,不光是哨所。以前,这里是个祭祀的地方。山里的村子,每年都要选一个人上来,吹这个哨子。吹一声,魂就来了。吹两声,魂就留下了。吹三声,魂就走了。那个兵是最后一个吹哨子的人。他吹了三声,魂走了,可他没走。他留下来了。”
安星月听着,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那我吹了三声——”
铁子点点头。
“你吹了三声。你的魂,已经走了。”
安星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的影子,淡了一些。
铁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你替我留在这儿,我替你活在外面。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的魂在我身上,我的魂在你身上。分不开了。”
安星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以后怎么办?”
铁子笑了笑。
“替你活着。替你吃饭,替你睡觉,替你看这个世界。等哪天你走了,我就来接你。”
安星月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铁子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星月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的。”
他转过身,往洞口走。走到洞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安星月看着他。
铁子指了指那个哨子。
“那个哨子,是两个人的。你和那个兵,一人一个。你们的魂连在一起了。他走了,你也走不了。我走了,你也走不了。”
安星月愣在那里。
铁子笑了笑。
“所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安星月不明白。
铁子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把那个兵留下的哨子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两个哨子,两个人。一起吹,就能一起走。”
他拿起哨子,吹了一声。
安星月看着他的嘴型,也拿起自己的哨子,吹了一声。
两声哨音在山洞里回荡,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的心跳。
洞外,天快亮了。
铁子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走吧。”
安星月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洞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空空的,只有两块石头,两个哨子留下的痕迹。
他们一起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安星月低头看自己的手。阳光下,那双手的影子还在,和以前一样。
她扭头看铁子。铁子也在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也有影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走进村子的时候,叔公在村口等着。他看见安星月,又看见铁子,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回来了?”
铁子点点头。
“回来了。”
叔公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哪个是铁子?”
铁子笑了笑。
“都是。”
叔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