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你是我什么人?”
画像没有回答。
可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从宅子的深处传来。
是回音。
她说过的话,被传到了某个角落,又传了回来。
可那不是她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苍老,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我什么人——”
南昭宁愣在那里。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又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像是另一个她,在另一个地方,说着同样的话。
她站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
穿过走廊,穿过房间,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走到宅子最深处,她看见一堵墙。
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凑近看,是无数个人的名字。
南问樵,南问樵妻周氏,南问樵长子南怀远,南怀远妻李氏,南怀远次子南敬之……
一代一代,一辈一辈,整整一百多个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是空白的。
只有姓,没有名。
姓南。
南昭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白的名字,手开始发抖。
她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了。
这是族谱。
刻在墙上的族谱。
一百多年来,南家的人,都在这儿。
她伸出手,摸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南问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南问樵,光绪十七年建回音堂,卒于光绪二十三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建堂六载,呕心沥血。堂成之日,魂入梁中。自此镇守此堂,永不出矣。”
南昭宁愣在那里。
魂入梁中?
她想起手记里的话:回音堂者,为居魂也。魂之所寄,在于梁柱之间。
南问樵的魂,在这座宅子里。
在某一根梁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梁柱,看着那些倾斜的角度,看着那些投下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月光下,像是无数站着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宅子,不是一个建筑。
是一个囚牢。
也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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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没有下山。
她坐在那间挂画像的屋子里,守着那幅画,守了一夜。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回音,是脚步声。
很轻,很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很多人在走路,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