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衣服,披着长头发,脸上蒙着一块白布。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摇摇晃晃。走到洞口,她停下来,双手扶着石壁,大口喘气。
然后她伸手,揭开了脸上的白布。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胡诗语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
光滑得像一块白布,眼睛鼻子嘴巴,什么都没有。
跪着的人开始哭泣。压抑的、沉闷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群将死的牲口。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去,跪在那个女人面前,把头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女人伸出手,一个一个抚摸他们的头顶。她的手纤细苍白,像玉雕成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摸完最后一个,女人转身,慢慢走回洞里。
洞口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人继续跪着,哭了很久。然后他们开始往回爬,还是那样跪着,膝盖磨地,一步一步挪下山。
胡诗语趴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直到那些人全部消失,她才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家。
第二天,她去找老周。
“那个洞里的东西,”
她问,“到底是什么?”
老周正在配药,头也不抬:“你不是看见了?”
“那是个……人?”
老周没说话。
“她是谁?”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
胡诗语点头。
老周放下药碾子,走到柜子边,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本子,递给她。那是一本发黄的账簿,封皮上写着“替病簿”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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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诗语翻开,里面是一行行工整的毛笔字:
“康熙三十九年,替病人柳王氏,入洞,当年卒。”
“康熙四十年,替病人柳张氏,入洞,次年卒。”
“雍正五年,替病人柳阿大,入洞,当月卒。”
“乾隆十三年,替病人柳陈氏,入洞,三年后卒。”
一行行,一页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胡诗语翻到最后几页,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1974年,替病人胡德厚,入洞。”
“2003年,替病人胡德厚,出洞。”
“接替人……”
后面的字被墨迹涂掉了。
胡诗语抬头看老周:“这个接替人是谁?”
老周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回去问你爸。”
胡诗语跑回家,找到父亲。父亲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差了,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从后背蔓延到脖子。他看见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爸,”
胡诗语蹲在床边,“接替人是谁?”
父亲的眼睛睁大了,拼命摇头。
“是我吗?”
父亲摇头摇得更厉害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是谁?”
父亲伸出手,颤抖着,指了指门外。
胡诗语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二婶蹲在井边洗衣服。她愣了愣,又看向父亲。
父亲点点头。
胡诗语冲出去,抓住二婶的胳膊:“二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