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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契（第2页）

”

办事。“

大年三十。

他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杀鸡、剖鱼、炖肉，灶房里热气腾腾。许成名打下手，烧火、剥蒜、洗菜，干得手忙脚乱。他爸坐在堂屋里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神时不时往外瞟，像在等什么。

傍晚五点多，年夜饭摆上了桌。鸡鸭鱼肉，蒸的煮的炸的，满满一桌。他妈倒了三杯酒，他爸举起杯，说：”

过年了，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许成名端起杯，跟他爸妈碰了碰。酒杯很凉，酒是凉的，喝下去肚子里却烧起来。

吃了一个多小时，他妈开始收拾碗筷。他爸站起来，看了许成名一眼：”

走。“

许成名跟着他爸出门。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偶尔有烟花窜上去，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照在他爸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爸带着他往后山走，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崖壁。但这次平地上多了东西——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前面点着一对红烛，烛火在风里摇曳，却始终不灭。

”

过来。“他爸站在桌前，声音很平静，像说一件家常事。

许成名走过去。他爸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簿子，簿子旁边放着一支毛笔，一盒朱砂。

”

成名，你今年多大了？“

”

二十八。“

”

二十八，”

他爸点点头，“你爷爷那辈，二十八岁接的事。我那一辈，也是二十八岁。今年你二十八了，该接了。”

“接什么？”

他爸翻开簿子。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印刷的，是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刻的。许成名凑近看，第一行写着：

“许德厚，丁卯年生，戊子年卒。欠寿三年，借予长子许大年。立契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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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的名字。

许成名愣住了。

“这是咱许家的‘年契’，”

他爸说，“从你曾祖那辈开始，每年腊月三十晚上，来老龙口续一回契。契上记的，是许家人借出去的寿，和欠下来的债。”

“借寿？”

“你曾祖那辈，村里闹饥荒，饿死不少人。你曾祖懂些道道，跟人做了笔交易——他借寿给活不下去的人，让他们熬过荒年；那些人走了以后，把没花完的寿还回来，给许家后人续命。”

他爸指着簿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这一笔一笔，都是账。借出去多少，还回来多少，利息多少，全记着。每年续一回，许家人才能代代活过七十。”

许成名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他爷爷活了八十三，他奶奶八十七，他爸今年七十一，身体硬朗得还能下地干活。村里其他老人，六十多岁就走的比比皆是。

“可是，”

他声音发涩，“这怎么可能……”

“你不用懂怎么可能的，”

他爸打断他，“你只需要接着记。每年腊月三十晚上，来这儿，翻开簿子，把这一年借出去的和还回来的添上。记完，磕三个头，走人。”

“就这么简单？”

他爸看着他，烛火映在他脸上，神情复杂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简单？你记一年就知道了。”

他爸把毛笔和朱砂递给他。许成名接过笔，手有点抖。他翻开簿子，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上面记的是去年的账。最后一笔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