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的声音:“我的魂魄,借你用!”
七个客人的声音交织,形成一股力量,与羊皮对抗。
裴世安趁机抓起父亲留下的铁尺——那根本不是什么画线工具,尺身上刻满镇邪符文。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铁尺刺向羊皮中央的树干。
羊皮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是人类的声音,像是千万亡魂的哀嚎。倒生树开始枯萎,树枝断裂,人脸一个个破碎。
铁尺钉入的位置,渗出黑色汁液。汁液滴落在地,竟长出黑色的蘑菇,蘑菇伞盖上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羊皮燃烧起来,火焰是青白色的,不热,反而极冷。火焰中,裴世安看见父亲的脸浮现,嘴巴开合,说出一句话:“撕了它……才能活……”
他抓住羊皮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一扯。
“嘶啦——”
羊皮从中间裂开。裂口处喷涌出浓稠的黑雾,雾中传出锁链拖地的声音、铁门关闭的轰鸣、无数人的叹息。阁楼里所有东西都在震动,陶罐破裂,色料泼洒,混合成诡异的图案。
当一切平息时,羊皮成了两片废皮,上面的图案消失无踪。
裴世安背上的刺痛也停止了。他扒开衣服回头看,倒生树刺青在褪色,像被水洗去的墨迹,最终只剩淡淡的影子。
窗外,鸡鸣了。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枯死的槐树根部,冒出了一点新绿。
陈驼子天亮时赶来,看到阁楼的景象,长叹一声:“契约破了,裴家以后自由了。但你也……”
“我也活不久了。”
裴世安平静地说。他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
“不一定。”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那本阴阳簿,翻到裴守拙那一页。上面的朱笔红圈正在变淡,旁边的“子承艺,绝后”
几个字逐渐消失。
“你替七个人完成了契约,抵了你爸欠的债。”
陈驼子说,“但刺青反噬伤了根本,你最多还有十年。”
裴世安笑了:“十年,够了。”
他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墨痕村。临走前,他把祖传的刺青工具埋在了槐树下,只带走了那本册子——不是作为技艺传承,而是作为警醒。
在村口,他遇见林秀。女孩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说:“裴师傅,我想跟你学。”
“学什么?刺青吗?我已经不刺了。”
“不是刺青。”
林秀认真地说,“学怎么平衡。阴阳的平衡,善恶的平衡,债与偿的平衡。”
裴世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羊皮上那些扭曲的人脸。也许,这门邪术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那就跟着吧。”
他说,“但我先声明,很苦,而且没有报酬。”
“我不要报酬。”
林秀说,“我要还债。你替我分担的那一半,我得慢慢还你。”
他们沿着山路向下走,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重叠的地方,隐约可见锁链的纹路,一环扣着一环,延伸向远方。
裴世安摸了摸左臂,那里的刺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些契约一旦立下,就永远存在。不是写在羊皮上,而是刻在时间里。
而时间,总是公平的。欠的,迟早要还;给的,终有回响。
就像刺青,刺进去的,总有一天会浮出来。或为图案,或为伤疤,或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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