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活儿接踵而来。有淹死的小孩,有上吊的老汉,有车祸死的年轻人。江苏泷渐渐摸索出规律:每个“点头鬼”
死时都点了头,有的点了三下,有的点了五下,最多的一个点了九下。每剃一个,他都能听见“咯咯”
声,声音次数和点头次数一致。
剃到第五个时,出了点意外。
死者是个年轻女孩,叫小芸,未婚先孕,投河自尽的。捞上来时肚子鼓得老高,据说肚子里孩子已经成形了。按规矩,一尸两命要分开剃头,先剃母亲,再剃胎儿——虽然胎儿没头发,但要象征性地剃一下额头。
江苏泷剃完小芸,准备象征性地剃胎儿时,小芸的肚子突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真的动了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踢。
江苏泷手一僵,看向李老拐。李老拐脸色凝重,示意他继续。
剃刀刚碰到小芸的肚皮,一股黑血就从她嘴角流出来。同时,江苏泷听见两个声音在哭——一个女人的,一个婴儿的,交织在一起,凄厉刺耳。
他硬着头皮做完,烧头发时,火苗蹿起三尺高,青黑色的烟分成两股,一股粗一股细,在空中纠缠了好久才散。
那晚回去,江苏泷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圈淤青,不疼不痒,但怎么洗都洗不掉。形状像一只小手抓过的痕迹。
李老拐看到后,叹了口气:“你沾上‘婴怨’了。这孩子没机会出生,怨气最重。等剃完十三个,你得去趟寺庙,做场法事。”
“还有八个。”
江苏泷看着手腕上的淤青,忽然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剃到第七个时,江苏泷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老拐要特别强调“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停”
。
第七个死者是村里的老光棍,姓胡,在山上采药时摔死的。发现时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勉强拼凑起来入殓。这种尸体最难剃——皮肤破损,头发和血肉粘在一起,稍不小心就会扯下一块皮肉。
子时,江苏泷打开棺材,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差点吐出来。胡老光的头几乎碎了,左半边脸塌陷,右眼珠吊在外面,头发和脑浆、血块凝固在一起,硬得像块石头。
他咬着牙开始剃。剃刀刮过硬痂时发出“沙沙”
的声音,像在砂纸上磨。剃到一半时,胡老光那只完好的右眼突然转了转,看向江苏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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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泷手一抖,剃刀在胡老光额头划了道口子。没有血流出来,但伤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一条白色的蛆,从皮肉里钻出来,掉在棺材里,还在扭动。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胡老光的嘴巴动了动,发出声音,不是“咯咯”
声,是说话声,含混不清,但能听懂:
“镜……子……看……镜……子……”
江苏泷想起李老拐的警告,强迫自己继续剃。但胡老光一直在重复那三个字:“看镜子……看镜子……”
终于剃完了,烧头发时火苗是惨白色的,烟也不散,直直往上升,到房梁处突然拐弯,飘向江苏泷住的老宅方向。
回到老宅,江苏泷筋疲力尽,倒头就睡。但半夜,他被一种声音吵醒了——“咯咯,咯咯”
,就在屋里。
他猛地坐起,声音是从镜子方向传来的。那面盖着红布的穿衣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红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布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顶它,一拱一拱的。
江苏泷想起胡老光的话:“看镜子……”
他鬼使神差地下床,走到镜子前。手碰到红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红布。
镜子里的不是他。
是一个老头,穿着老式的对襟衫,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对着镜子。老头手里拿着剃刀,正在给什么人剃头。但镜子里只能看到老头的背,看不到他剃的人。
突然,老头转过头来。
是爷爷。
但又不是爷爷——镜子里的人有着爷爷的脸,但表情狰狞,眼睛通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种疯狂的笑。他举起剃刀,刀尖滴着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胡老光一样含混:“还差……六个……”
镜子猛地炸裂,碎片四溅。江苏泷脸上被划了几道口子,血滴下来。他跌坐在地,看着满地的碎片,每一片里都映着爷爷扭曲的脸。
李老拐闻声赶来,看到破碎的镜子,脸色大变:“你看了?”
“我爷爷……他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