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江苏泷被留在了村里。父亲把老宅西厢房收拾出来,那是爷爷生前住的地方。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面老式穿衣镜。镜子用红布盖着,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李老拐晚上过来,带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把剃刀——不是现代理发用的电推剪,是老式折叠剃刀,黄铜刀柄已经被磨得发亮,刀刃寒光闪闪。
“这是你爷爷吃饭的家伙。”
李老拐说,“他年轻时也是剃头匠,专给死人剃头。后来出了事,才不干了。”
“出什么事?”
李老拐沉默了一会儿:“他给一个不该剃的人剃了头。”
江苏泷还想问,李老拐摆摆手:“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听我说规矩:第一,只在子时剃头,鸡鸣前必须完事。第二,剃头时不能说话,不能问死者姓名。第三,剃下来的头发必须当场烧掉,灰烬撒进村东的老井。第四……”
他顿了顿,盯着江苏泷的眼睛:“剃到第七个的时候,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停手。一旦停下,前功尽弃,你也会变成‘点头鬼’。”
江苏泷后背发凉:“点头鬼到底是什么?”
“是人,也不是人。”
李老拐点了根旱烟,“有些人生前有执念,死时又点了头——不是自己想点,是有人按着他的头点的。这一点头,魂就卡在阴阳之间,上不去,下不来,成了‘点头鬼’。他们得找个剃头匠,把死时的头发剃掉,才能解脱。”
“为什么非要剃头?”
“头发是人的‘念头’。”
李老拐吐出一口烟,“人死了,念头还缠在头发里。剃干净了,念头就散了,魂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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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泷觉得这说法荒谬,但想起爷爷棺材里的“咯咯”
声,又不敢不信。
第一个活儿三天后就来了。
死者是村南的刘寡妇,喝农药死的,发现时已经硬了。按说自杀的不能停灵,要尽快下葬,但刘寡妇的娘家坚持要请人剃头——说她死时头发乱得像草窝,这样下去阴间不收。
子时,江苏泷跟着李老拐来到刘家。灵堂设在偏屋,棺材敞着,刘寡妇躺在里面,脸上盖着白布。屋里只点了一根白蜡烛,火苗绿幽幽的,照得人脸发青。
李老拐掀开白布。江苏泷倒吸一口凉气——刘寡妇的脸肿胀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根根直立,而且不是正常的黑色,是灰白色的,像枯草。
“开始吧。”
李老拐递过剃刀。
江苏泷手在抖。他给活人剃过头,给死人剃头是第一次。而且这气氛太诡异了,蜡烛光晃得影子乱颤,总觉得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剃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第一刀下去,刘寡妇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睁大了,直勾勾盯着房梁。同时,江苏泷听见“咯咯”
一声——从刘寡妇喉咙里发出来的,和爷爷棺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手一抖,差点把剃刀扔了。
“继续。”
李老拐低喝,“别停!”
江苏泷咬着牙,继续剃。第二刀,第三刀……每剃一刀,刘寡妇的喉咙里就“咯咯”
响一声,像在数数。剃到后脑勺时,她的头突然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嚓”
的轻响。
江苏泷冷汗直流,但手上没停。当最后一缕头发剃下来时,刘寡妇的眼睛缓缓闭上了,脸上的肿胀似乎也消了一些,看起来安详多了。
李老拐赶紧把剃下来的头发扫进铁盆,点上火。头发烧起来发出“滋滋”
的声音,冒出的烟是青黑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烟在空中盘旋,隐约形成一个人形,然后散了。
完事后,江苏泷在院子里吐了个昏天黑地。李老拐拍拍他的背:“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习惯给死人剃头?”
“习惯和死人打交道。”
那晚回去,江苏泷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剃刀,镜子里的人不是他,是刘寡妇。刘寡妇的头发又长出来了,长得拖到地上,她对着镜子梳头,梳一下,掉一把头发,头发落地变成一条条黑蛇,朝他爬过来。
惊醒时天刚蒙蒙亮,他冲到镜子前——镜子还盖着红布,但他总觉得布在动,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