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积满灰尘,蜘蛛网密布。顾湛清在三个破木箱里翻找两个时辰,终于在箱底找到了一个蓝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簿,封皮写着“民国五年至民国十年当物录”
。
他颤抖着手翻到民国七年七月。
七月初六那天,果然有条记录:“云珠,银蝴蝶簪一对,死当。”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七月初八赎回。”
云珠七月初七唱的戏,初八就赎回了簪子?那时她应该已经出事了。谁赎的?
账簿边缘有褪色的墨迹,仔细辨认,是三个字:江鹤龄。
顾湛清愣住了。师父?五十年前,师父才十几岁吧?
他抱着账簿冲回戏班。江老板正在院里晒戏服,见他手里的东西,脸色骤变。
“师父,”
顾湛清直直盯着他,“云珠的簪子,是您赎回来的?”
江老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坐下,讲出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五十年前,江鹤龄十二岁,是鹤鸣班的小学徒。云珠是他的师姐,待他极好,常偷偷塞糖给他吃。那晚唱《宇宙锋》,他在后台伺候,亲眼看见云珠卸妆时眉毛脱落。云珠哭着求他别告诉班主,说她怕丢了饭碗。
“我该说的,”
江老板眼神空洞,“如果我当时说出来,也许班主会有办法……可我没说。第二天,云珠的眼睛开始看不见,班主才知道出事了。他请了道士,道士说,云珠是被‘戏鬼’缠上了——不是赵艳容的魂,是更老的东西,借着这出戏找替身。”
“班主封了那身戏服,埋在钱家戏台底下,以为没事了。可七天后,云珠还是死了。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鹤龄,把我的簪子赎回来……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用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去当铺赎回了簪子。可云珠已经下葬了,我就把簪子埋在了她坟前。”
顾湛清听得心惊:“那戏服怎么会……”
“三十年,”
江老板惨笑,“每三十年,那东西就要醒一次,找一个新的替身。今年正好是五十年,第二个三十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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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昨晚不是意外,”
顾湛清恍然大悟,“它醒了,需要新的替身。可为什么是我看见?我明明没破规矩。”
江老板看着他,眼神复杂:“湛清,你生辰是不是七月十五?”
顾湛清点头。
“云珠也是。”
江老板叹道,“同月同日生的人,最容易互相看见。昨晚它找的不是替身,是想借你的眼,让人看见它,好找人替它‘唱完那出戏’。”
“那现在怎么办?戏服还在钱家……”
“今晚是最后一晚,”
江老板站起来,“如果过了子时还没找到替身,它就会自己出来找。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夜幕降临前,江老板从自己屋里捧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蝴蝶簪,翅膀薄如蝉翼,触须纤毫毕现,只是色泽暗淡,有了岁月的痕迹。
“我后来还是挖出来了,”
他轻声道,“总觉得该留个念想……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按照《戏鬼录》的说法,要烧戏服,需要原主之物为引。可光有簪子不够,还需要找到戏服的本体——那件月白戏服,如今在钱家戏台底下埋着。
“得去挖出来,”
江老板说,“赶在子时前烧掉。”
顾湛清咬牙:“我跟您去。”
师徒二人趁着夜色再次来到钱宅。寿宴已散,大宅安静得诡异。他们绕到后院戏台,江老板凭着记忆,找到戏台东南角的柱子。
“就在这下面,”
他低声说,“当年是我亲手埋的。”
顾湛清用带来的铁锹开始挖。泥土潮湿,带着一股腐味。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东西——不是木头,是布料。
他小心扒开泥土,露出了一个油布包裹。解开布包,里面正是那件月白戏服。五十年过去,颜色已泛黄,但绣的云纹依旧清晰,袖口处还有深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