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是“大寒”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每根冰凌里都冻着一只眼睛——鸟的、猫的、狗的,甚至……人的。
每一天,周福生都在周福慧的指引下找到节眼,用血安抚节灵。但他的血越来越稀——每次安抚后,他都感到一阵虚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液里被抽走了。
“节灵在尝你的味道。”
周福慧担忧地说,“它们在确认你是不是合格的‘大雪食’。”
第六天晚上,父亲去世了。死得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走了。但周福生掀开被子时,看见父亲的胸口有一个冰晶状的印记——正是“大雪”
的图案。
“爹用自己的命,给你多争取了一天。”
周福慧哭着说,“他喂了‘霜降’,让它暂时满足了。”
“那‘大雪’呢?”
“明天就是大雪节气。”
周福慧的声音发抖,“它会来找你。”
那一夜,周福生睡不着。他翻看爷爷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大雪有心,其心在我。若欲破之,需舍己身。孙谨记:节气本无恶,人心使之然。周家十三代罪,当终于此。”
他不懂。直到凌晨三点,他听见祠堂有动静。
悄悄过去,从门缝里看见一个景象——周福慧跪在供桌前,面前摆着“大雪”
的木牌。她在对着木牌说话:
“……我哥是个好人,他不该死。求您吃我吧,我是周家养大的,也算半个周家人……”
木牌突然发出白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不纯……我要纯的……周家血脉……”
“我哥的血也不纯!”
周福慧喊道,“他妈妈是外乡人!”
周福生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原来是……外乡人?
木牌沉默了一会儿:“是了……周老五娶了外乡女人,污了血脉……所以‘大雪’才会这么饿……它要吃最纯的……”
“最纯的在哪里?”
“在坟里。”
木牌说,“周家先祖,周守义。他的尸骨埋在祠堂地下,三百年的血脉精华……吃了他,‘大雪’就能化形……”
周福慧站起身,开始挖地。周福生冲进去:“小慧!你干什么!”
“哥!你来得正好!”
周福慧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们一起挖出先祖的尸骨,喂给‘大雪’,它就满足了!我们都能活!”
“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先祖!”
“先祖不就是用来保护后代的吗?”
周福慧的笑容变得诡异,“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周家代代都要喂节气?为什么偏偏是周家?爷爷的笔记里写了真相——是先祖周守义,当年为了求风调雨顺,主动和节灵签了契约:用周家血脉,养二十四节气,换村子三百年太平。”
她踢开供桌,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上有字:“契约人周守义,愿以血脉饲节气,保一方安宁。若违此约,节灵暴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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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到了。”
周福慧说,“契约到期了。要么继续喂,要么……毁约。但毁约的代价,是整个村子陪葬。”
周福生看着她,突然觉得妹妹很陌生:“你想继续喂?”
“不。”
周福慧摇头,“我想……让节气消失。但不是杀它们,是让它们‘吃饱’——吃饱最纯的周家血脉,然后陷入永久沉睡。这样以后,节气就只是节气,不再是吃人的怪物。”
“那要死多少人?”
“就一个。”
周福慧盯着他,“先祖周守义。他已经死了三百年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她开始撬石板。周福生想阻止,但身体突然动不了——他的影子被钉在了地上,影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大雪……”
他喃喃道。
“它醒了。”
周福慧头也不回,“哥,别挣扎。这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