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
陈三绝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的谱牒,上面记载着每一代演员的名字和死因。你自己看。”
沈默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沈氏先祖沈天河,康熙三年七月初七,以血起班,救一村之瘟,魂困戏班,永世不脱。”
往后翻,每一代都有沈家人的名字。翻到最后一页,是祖父的名字:“沈青山,壬申年七月十五,血尽于《血溅乌盆》,魂困至今。”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待其孙沈默续之。”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沈默问。
“你爷爷临死前说的。”
陈三绝说,“他说,他孙子叫沈默,将来一定会来。他还说……对不起你。”
沈默看着那行字,眼泪涌了上来。祖父去世时,他才五岁,只记得祖父总把他扛在肩上看戏,教他唱戏文。后来祖父失踪,父母都说他死了,小小年纪的他哭了三天三夜。
“我爷爷……痛苦吗?”
“痛苦。”
陈三绝毫不掩饰,“血尽而亡,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血从七窍流出,人还清醒,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流逝。但你爷爷很坚强,他撑到了戏演完,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才断气。”
沈默闭上眼睛。他可以想象那个画面——祖父在台上唱着戏,血从脸上流下,染红了戏服,但他还在唱,一直唱到最后一个字。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快死了。”
陈三绝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我得了癌,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我死后,就没人守了。那些戏魂会失控,会从阴阳台跑出来,为祸人间。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失控前,找到新班主,稳住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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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当班主?”
“不,我要你终结戏班。”
陈三绝语出惊人。
沈默愣住了。
“我守了六十年,看了太多生死。”
陈三绝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救人救世的善举,是诅咒,是罪孽。每一代沈家人,都要献出一个男丁,用血续班。三百年了,该结束了。”
“怎么结束?”
“烧掉谱牒,砸烂阴阳台,放所有戏魂解脱。”
陈三绝说,“但你爷爷他们七个……戏演得太久,魂已经和戏融为一体。放了他们,他们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厉鬼。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安息——”
“什么办法?”
“演最后一出戏。”
陈三绝说,“不是《血溅乌盆》,是《大团圆》。戏文里,所有冤魂都得解脱,投胎转世。但这出戏,需要活人的血来开脸——不是一点点血,是要一个活人的全部的血。”
沈默明白了:“用我的血?”
“对。”
陈三绝点头,“你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你的血能开七张脸谱。用你的血,给你爷爷他们七个画最后一次脸,演最后一出戏。戏演完,他们解脱,你……血尽而亡。”
屋里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如果我拒绝呢?”
沈默问。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陈三绝说,“但两年后,你爷爷他们会魂飞魄散。而且,的诅咒会应验在沈家后代身上。你父亲可能活不过明年,你也活不过四十。你的孩子,如果将来有的话,也会短命。”
沈默想起父亲最近身体确实不好,去医院查不出原因。他自己今年二十八,总做噩梦,梦见祖父在血泊中唱戏。
“为什么是我?”
沈默痛苦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这是你爷爷的选择。”
陈三绝说,“他本可以让你父亲续班,但他没有。他说,沈家的罪,到他为止。所以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父亲平安。但他没想到,诅咒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从儿子转移到孙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