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父亲呢?他的尸体在哪里?”
“在客栈的‘停尸间’。”
女人说,“所有阳寿用尽的人,尸体都停在那里,等亲人来赎。赎金就是阳寿——十年阳寿,换一具尸体。”
沈墨明白了。父亲留下那把钥匙,就是要他来赎尸。
“我要见我父亲。”
女人点头:“可以。但你要先押阳寿。十年,见一面。二十年,带尸体走。”
“我押二十年。”
沈墨毫不犹豫。
女人笑了,笑容很冷:“年轻人,你今年不过二十五,押二十年,就只剩五年可活。值得吗?”
“值得。”
女人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黄纸红字:“签字画押吧。”
沈墨接过笔,正要签字,忽然想起父亲纸条上的话:“客栈里所有人,都不是活人。”
包括这个女人。
他放下笔:“我能先看看契约内容吗?”
女人眼神一冷:“的契约,从来只看,不问。”
“那我就不签。”
沈墨站起来,“我要先见我父亲,确认他还……确认他的尸体在。”
两人对视良久,女人忽然笑了:“好,有胆识。跟你父亲当年一样。走吧,我带你去停尸间。”
停尸间在客栈地下,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石阶。越往下走越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防腐药水的味道。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女人打开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冰窖,整齐地摆着几十口棺材。每口棺材上都贴着名字和日期。
沈墨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的名字:沈青山,癸卯年四月十五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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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盖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父亲躺在里面,面色如生,像睡着了一样。
“父亲……”
沈墨扑到棺材上,眼泪流了下来。
“他走得很安详。”
女人说,“阳寿用尽那天,他自己走进停尸间,躺进棺材。他说,你会来接他。”
沈墨擦干眼泪:“我现在就带他走。契约呢?我签。”
女人递过契约和笔。沈墨正要签字,忽然看到棺材里的父亲,眼睛睁开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睁开了。父亲的眼珠转动,看向他,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快走。”
沈墨浑身一僵。
“怎么了?”
女人问。
“没……没什么。”
沈墨强作镇定,快速签了字。
女人收好契约,拍了拍手。两个伙计走进来,抬起棺材。
“棺材不能出客栈。”
女人说,“你要带走的,只是骨灰。客栈后院有火化炉,现在就可以烧。”
沈墨跟着伙计来到后院。果然有一个砖砌的火化炉,炉火正旺。棺材被推进去,火焰瞬间吞没了玻璃盖。
沈墨看着火焰,心如刀绞。但他知道,父亲最后让他“快走”
,一定有问题。
骨灰装进了一个陶罐,女人递给他:“契约已成,你可以走了。但记住,你只剩五年阳寿。五年后的今天,客栈会来收。”
沈墨抱着骨灰罐,回到房间。他收拾行李,准备天亮就走。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最后那个眼神,那句“快走”
,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为什么?如果客栈真的只是交易阳寿的地方,父亲为什么警告他?
半夜,沈墨再次被歌声惊醒。还是那个女人在唱戏,但这次唱的是《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凄美哀怨,听得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