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本《酉阳杂俎》里,他找到了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
“墨儿,若你见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不是普通客栈,是‘阴阳栈’——活人押阳寿住店,死人押阴魂等亲。你母亲二十年前在这里失踪,我来找她,但我也陷进来了。切记:客栈里所有人,都不是活人。包括我。”
沈墨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柜台那个女人,想起那些面无表情的伙计,想起这栋没有窗户的建筑……
忽然,他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是咳嗽声,很轻,但很清晰。接着是脚步声,在走廊里走动,停在他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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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三下,不紧不慢。
沈墨想起女人的警告,没应声。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沈先生,是我,老赵。”
老赵是父亲的朋友,也是民俗学者,三年前失踪。沈墨差点应声,但想起父亲的警告,咬住了嘴唇。
“沈先生,开开门,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老赵的声音很急,“关于你父亲,关于这家客栈……”
沈墨犹豫了。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赵先生,该回房了。”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
沈墨松了口气,但心跳得更快了。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一盏灯笼在晃。
后半夜,沈墨被一阵歌声惊醒。是个女人在唱戏,声音很凄美,但听不清词。歌声从楼下传来,时断时续,像在吊嗓子。
他悄悄开门,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大堂里,那个女人正在唱戏,没有伴奏,只是清唱。她穿着一身戏服,水袖长舞,身段曼妙,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唱着唱着,她的影子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形,和她对戏。两个影子,一主一从,跳着一出诡异的双人舞。
沈墨看得毛骨悚然,正要退回房间,那女人突然转过头,看向楼梯口:“沈公子,既然醒了,下来喝杯茶吧。”
声音很温和,但沈墨感到一股寒意。
他硬着头皮下楼。女人已经换回了旗袍,坐在茶桌前,正在沏茶。
“坐。”
她示意对面的位置。
沈墨坐下,女人递过来一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扑鼻,但他不敢喝。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女人说,“他等的人,始终没来。”
“他在等我母亲?”
女人点头:“二十年前,你母亲来客栈,说要等一个人。等了三年,没等到,押的阳寿用尽了,就成了客栈的‘债’。”
“债?”
“的规矩:押阳寿住店,阳寿用尽,人就归客栈。”
女人抿了口茶,“客栈需要人手,跑堂的、打杂的、唱戏的……都是以前的客人。”
沈墨想起那些面无表情的伙计:“他们都是……”
“都是债。”
女人说,“你父亲来,想带你母亲走,但他押的阳寿不够。客栈的债,只能用阳寿还。他还不上,就只能留下来,慢慢还。”
“怎么还?”
“做事。”
女人说,“客栈里每一样工作,都能抵阳寿。跑堂一天,抵一天阳寿。唱戏一出,抵三天。但做这些事,会消耗本来的阳寿。所以很多人做着做着,就……”
“就死了?”
“在,没有死,只有‘转’。”
女人放下茶杯,“阳寿尽了,就转成阴债,永远留在客栈,直到有人来赎。”
沈墨握紧拳头:“我母亲在哪里?”
女人站起身:“跟我来。”
她带着沈墨穿过大堂,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个天井,天井里搭着一个戏台,台前摆着几十把椅子,但空无一人。
“你母亲以前是唱戏的。”
女人说,“她最拿手的是《牡丹亭》。每天晚上子时,她都会在这里唱一段。但只有客栈的人能听见。”
“我能见她吗?”
女人看着他:“你押了多少阳寿?”
“我……”
“没有阳寿,见不到阴人。”
女人说,“你想见你母亲,至少要押十年。但见了又如何?她已非阳世之人,你带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