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上的内容艰难地告诉了堂弟。堂弟也愣住了,脸色变幻,最后咬牙道:“哥,你是大伯的亲儿子,血脉最近……可这……这太……”
我知道他没说出来的话。这太不公平,太绝望。
时间不等人。我爹脚上的紫黑色已经蔓延过了膝盖,向大腿侵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胡话也变成了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眼看就要不行了。
看着爹痛苦的样子,想起他从小对我的养育(虽然严厉,但充满了一个粗糙汉子能给出的全部关爱),再想到那个“横死”
的预言终究可能落到我或者豆豆头上……一种混合着绝望、孝道、以及对命运强烈不甘的疯狂,在我心里滋长。
也许,这就是我们王家逃不掉的宿命?也许,用我这个“三代之内”
的人去应了“横死”
的谶语,就能终结这个诅咒?
“我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决绝,“今晚子时。”
堂弟想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红了眼眶。
我让堂弟帮忙准备:一盆干净的井水,一把新的、没用过的锋利小刀,几张黄纸,还有香烛。我要先试着跟那个所谓的“债鬼”
沟通?不,我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可怜的仪式感,壮壮胆。
夜幕降临,山村死寂。我独自待在放着那把刀和我爹的房间里。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摇曳,将刀和床上我爹瘦削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子时越来越近。我把那枚冰冷的厌胜铜钱握在手心,铜钱边缘的锈迹硌着皮肤。小刀在火焰上燎过,对准左手中指的指腹。
时间到了。
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那是村里老人习惯性的报时,并不精准,但在我听来,如同丧钟。
我深吸一口气,用刀尖刺破指腹。钻心的疼痛传来,鲜红的血珠涌出。我将血珠滴在铜钱方孔中穿着的红绳上。血液迅速被那看似干枯的红绳吸收,绳子的颜色竟慢慢变得鲜红、湿润起来,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石磨盘上那把斩骨刀,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嗡”
鸣!刀身上的暗红血痂,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我强忍着恐惧,拿起那枚浸染了我鲜血的铜钱,一步步走向石磨盘。每走一步,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一分,仿佛有无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我身上。
走到磨盘前,我伸出颤抖的手,将铜钱按向刀镡——那个刀柄和刀身交接的金属护环。
就在铜钱即将接触刀镡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斩骨刀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刀身上乌黑的光泽流水般波动,那些暗红的血痂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血腥和腐朽气息的狂风,凭空在屋内卷起!
煤油灯“噗”
地一声熄灭!
黑暗中,只有刀身上那妖异的红光在闪烁,映照出床边我爹痛苦扭曲的脸,也映照出我惊恐万状的表情。
我吓得魂飞魄散,但手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狠狠将铜钱压在了刀镡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铜钱上的红绳猛地绷直,将我中指紧紧缠住,勒进肉里,剧痛传来!而铜钱本身,则像是烙铁一样,变得滚烫,紧紧“粘”
在了刀镡上!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戾和贪婪的咆哮,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不是从刀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从空气里挤压过来!
我看见刀身上的红光脱离而出,在空中凝聚、扭曲,隐约形成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翻滚的暗红血雾的狰狞轮廓!那轮廓的中心,两点极度怨毒的幽光,死死地“盯”
住了我!
“血……嗣……新鲜的……债……该清了……”
冰冷的意念如同钢针,扎进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