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你说的混搭、拼凑、以旧充新、参数体系混乱这些?
对。这些问题不解决,第一条线就跑不通。设备本身不过关,再好的原料也出不了好产品。我们走了一圈,见到的问题太多了。
你先把华北和东北考察期间设备引进中暴露的问题,单独写成一个专题,这是比较急迫的事情。
如果等到全国统配方案落地再提,那时候木已成舟,整改的成本会高得多。
李干事翻开新笔记本:那这个专题的结构,你打算怎么排?
林墨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车窗外交替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上第一块,写设备选型的适配性缺失。华北的干燥设备不配北方气候,东北的混搭系统不配西德参数,南方的设备调往北方不配工况。
第二块,写验收环节的监管真空。以旧充新、翻新设备流入厂区、铭牌篡改,这些都不是个别现象。
第三块,写配套能力的长期欠账。设备到了厂里,厂房不够高、供电不够容量、工人看不懂参数。很多设备不是不能用,是落地条件根本不具备。
李干事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移动,把要点一一记下。
第四块,写现有的行政壁垒。木材的抚育、采伐、运输、调配,大部分职能在林业系统。
但木器生产和加工归我们轻工系统。如果这个结构不变,全国一盘棋就只是一纸空文。
李干事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那这个问题,能在这个专题里写吗?
写一部分基础的。作为问题的根源来分析,但不作为主导建议。林业系统的职能划分,不是我们这个层级能动的。
林墨内心的想法是通过设备引进作为切口,把林业和轻工串起来。不过这个想法没有成熟。
这些业务我们还需要一个接口。不然别人会认为我们干涉他们的业务
什么样的接口
能让两个系统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讨论同一个问题的机制。只要坐下来了,就会现自己面对的是同一个困境。到时候,他们就会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部门的方案,而是两个部门共同的出路。
李干事把这段话记了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如果两个系统的人坐下来了,现彼此的目标确实不一致呢?
那就更好了。连坐下来都解决不了问题,说明必须由上面直接协调。到时候,我们手上的数据就是依据。
不管是轻工系统的人还是林业系统的人,都无法否认那些数据是真实的。数据是跨部门协调时唯一不会失效的武器。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火车正好驶过一座铁桥,车轮碾过桥面接缝时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等声音过去林墨接着道。
这个专题报告写了之后,我和李副部长汇报的时候可以用,你也可以把它作为一个独立的分报告,直接向上报送。
不需要经过部门内部层层审核,以考察材料的名义直接提交——这样的话,即使林业那边的人暂时没打算跟我们合作,至少先知道这件事。
李干事合上笔记本:明白。
周明在旁边整理胶卷,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林哥,你是想通过设备引进建立林业和轻工串起来的机制,那等到这个过渡方案跑通了,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林墨说,就要看林业和轻工两个系统在过渡期间积累了多少共同经验。
如果木材抚育、采伐、运输、调配、加工、出口这几段能够通过实际合作实现资源利用率和加工效率的提升
那么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意识到,分段管理的模式不是正途到那时候,再提统一规划的事,阻力就会小得多。
火车在暮色中穿过辽河平原,窗外的田野渐渐融进深蓝色的暮霭里。
林墨看着窗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心思再度沉入跨部门合作的思考中,要别人交出部分权利就要给对方更多的好处。
火车驶入四九城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月下旬的北方夜晚,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清寒。
林墨拎着帆布包从车厢里走出来,四九城的空气里混着煤烟、铁锈和初冬特有的冷冽。
李干事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大号行李包,包里装着这趟考察的全部笔记、材料和照片底片。
周明背着相机包走在最后,肩上还挎着一卷从东北带回来的林区图纸。
林顾问,明天需要我几点到办公室?李干事在出站口站定,把行李包换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