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墨每天都泡在展馆里。
早晨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中午在展馆的食堂吃一顿工作餐,。李干事跟着他,手里的笔记本换了第二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周明的相机用掉了十几卷胶卷,工具包里的宣传册和样品越塞越多,背带都快断了。
家具展馆,林墨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天看的是北方展区。除了北方家具厂,其他厂他基本都逐一看过,以前他有信心其他工厂做出来的肯定比不过自己,所以基本都不会去看别人的东西。现在既然是要考察调研,肯定是要逐一看过的。
东北几个省市的展位挨在一起,产品风格也相近——水曲柳和红松的实木家具占了大头。高低床、三门立柜、梳妆台、餐椅,一套一套地摆着,刷着聚氨酯清漆,木纹在水曲柳的管孔里流转变幻,光泽饱满。
林墨在一套卧室家具前面停下来。高低床的立柱是整根水曲柳加工的,粗壮结实,手抚上去能感觉到木材的纹理起伏。三门立柜的门板用的是水曲柳刨切薄木贴面,纹理对称,像一幅展开的山水画。梳妆台的镜子镶在木框里,木框的边角做了倒圆处理,手感温润。
“这是哪个厂的?”
林墨问展位上的人。
“牡丹江家具总厂的。”
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东北汉子,嗓门大,说话像吵架,“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四九城来的,过来看看。”
那人的,从柜子后面绕出来:“四九城来的啊,那离我们那也不远!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套家具,是我们厂今年的主打产品,水曲柳的,全实木,榫卯结构,没有一颗钉子!”
林墨蹲下来,看床腿和横档的连接处。榫头露在外面,做得规整,但榫肩和木材表面之间有细微的缝隙,像是一根头丝嵌在那里。
“榫头有点松。”
林墨站起身,“北方空气干,木材含水率控制不好,到了南方容易收缩,榫头就更松了。”
东北汉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您这眼力……确实,我们出厂的时候含水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二,到了羊城这边,客户反映有收缩的情况。但我们也没办法,南方太潮了,木材含水率要做到百分之八以下才行,我们那的设备做不到那么干。”
“做得到。”
林墨说,“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烘干窑的工艺参数调一下,保温时间延长,出窑后放在平衡室里养几天,含水率就能降下来。你们要是感兴趣,我让人把参数给你们。”
东北汉子的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同志,您留个联系方式?”
林墨摆摆手:“联系方式就算了,我到时候直接到你们厂里就行了。”
李干事在旁边听到林墨这样子说,拿出本子和笔将这件事记下来。
林墨又看了几家的产品——哈尔滨的、长春的、沈阳的,风格大同小异,水曲柳和红松唱主角,款式以实用为主,没什么花哨的设计。用料扎实是北方家具最大的优点,但缺点也同样明显——笨重、缺乏变化。
“林哥,北方的家具好像都差不多。”
周明在旁边小声说。
“市场决定的。”
林墨一边走一边说,“北方人喜欢实木,喜欢厚重的,觉得这样的家具才结实耐用。厂家迎合这种心理,就往重了做、往厚了做。不是说这样不好,但路子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在材质和重量上竞争,设计上反而没进步。”
李干事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走到吉林一个展位前,林墨停下来。展位上摆着一套卧室家具,也是水曲柳的,但风格跟前面几家不一样——线条更简洁,比例更协调,装饰更克制。三门立柜的门板是平板式的,没有复杂的雕花和线条,只在把手的位置做了一点铜件的点缀。
“这套是谁设计的?”
林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