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引进生产线的时候打过交道。”
林墨说,“当时部里组织考察欧洲的人造板生产线,我们去过辛北尔康普的工厂。施密特先生负责接待我们,技术谈判的时候,他坐在对面。”
施密特听到“技术谈判”
这个词,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林先生,请进。我们好好聊聊。”
他用略带生硬的英语说了一句:“林先生,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厉害的谈判对手。”
周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施密特,又看了看林墨,没敢再问。
李干事在后面,手里的笔没停。
辛北尔康普的展台里面有一个小型的洽谈区,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施密特请林墨坐下,让翻译倒了咖啡,又拿出了一叠资料,整齐地摆在桌上。
“施密特先生,这次你们带了什么新设备来?”
林墨端起咖啡杯,没有喝,捧在手里。
施密特站起身,走到展台中央,指着那台连续压机的模型。这次他不用翻译了,放慢语,直接用英语介绍。
“这是我们最新的连续压机系统,用于中密度纤维板和刨花板的生产。压机长度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定制,最长的有三十米以上。热压板采用高温导热油加热,温度均匀性好。压机度可以无极调节,适应不同厚度板材的生产。”
林墨没有给他机会在说下去:“七二年我们谈设备的时候,你们也是这套路数——只说好的,不说坏的。您心里应该清楚,您们的设备情况,我一清二楚,我们也正在使用这套设备,您只需要告诉我你们这两年又有什么提升就好。”
洽谈区安静了几秒钟。
施密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商人式的精明和算计,而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诚。
“好吧,林先生,您说得对。”
他用德语说了一句,然后切换回英语,语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词,“上次谈判,我们确实低估了你们的技术水平。您提出的那些问题,我们内部讨论了很久。有些是技术问题,有些是态度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林墨。
“从那之后,我们对华策略做了调整。所有提供给中国客户的技术参数,都必须经过双重审核,确保准确。技术服务条款也做了优化,响应时间从七十二小时缩短到四十八小时。备件价格下调了百分之十五。”
施密特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补充了一句:“林先生,您在我们的内部培训材料里,是作为典型案例来讲的。”
“施密特先生,过去的都过去了。这次我们来,不是翻旧账,是想看看你们的新设备、新技术、新工艺,我们的设备是不是还有升级的可能性。”
林墨指了指展台上的模型,“这台连续压机,你们在欧洲已经有客户在用了吗?”
“有的。”
施密特转过身,从桌上翻出一份文件,在其中几个点上打了勾,推过来,“这是我们已经做的升级部分,您看有没有兴趣。”
林墨接过来,看得很仔细。他翻了几页,把关键数据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文件还给施密特。
施密特对于林墨的做法并没有干涉,他知道林墨是想自己做升级,不过他明显不认为林墨能做到。
施密特甚至吩咐助手去复印一份。趁着这个空档施密特回,继续说道说:“林先生,如果你们的设备需要升级服务,随时联系我们。”
”
林墨微笑道,“施密特先生,您是知道的,我们外汇指标有限,这种大型设备,需要上面批。再说,你们的升级部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也要让我们试一试能不能自己完成。”
施密特哈哈笑道:“我等着你们来找我的那一天”
。
从辛北尔康普的展位出来。
周明在旁边很是不忿:“林哥,他们就是笃定我们自己做不出来,气死我了。”
林墨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复印件:“生气有什么用,有本事就回去做出更好地去打他们的脸,没本事就得乖乖受着。你看他们给我复印件的时候,我还得感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