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兴趣。”
林墨也用英语回答,音是标准的伦敦腔,“这台机器,磨盘的转是多少?”
德国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的英语会这么标准。他转过身,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找到了参数表。
“每分钟三千转。”
“线度呢?”
德国人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他低头算了一下,抬起头:“每秒大约八十五米。”
“磨盘的间隙调节范围是多少?”
德国人这次没有翻资料,直接回答了:“零点五毫米到五毫米。”
旁边是一台人造板热压机的模型,林墨的工坊里还有类似的生产线。
林墨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模型上的热压板结构。虽然是模型,但做得精细,连导热油管道的走向都体现出来了。他看了几秒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林顾问,您以前接触过我们的设备?”
德国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
林墨说,“我对欧洲几乎所有种类的人造板生产线都接触过。”
德国人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于林墨的说法很不以为然,正想表达不满,孙处长已经带着林墨往下一个展位走了。
李干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袋里的记录纸上刷刷地写着。
他把刚才林墨和德国人对话的要点全部记了下来——时间、地点、谈话人、涉及的产品型号、关键技术参数、对方的回答。
周明的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不但记了参数,还画了几个草图,把热磨机的内部结构大致勾了出来,标注了各个部件的尺寸和位置关系。
“林哥,迪芬巴赫这台机器,比我们厂里的差了不少。”
周明压低声音说。
林墨说,“当然,论先进程度我们厂的设备是第一梯队的。”
辛北尔康普的展位在迪芬巴赫的斜对面,两家是竞争对手,展台搭得都不含糊。辛北尔康普用的是灰色调的背景,显得沉稳厚重,展台上摆着一台连续压机的模型,比迪芬巴赫的单层压机又大了一圈。
林墨走到展台前面,站住了。
他不是看机器——那台连续压机的模型他在前世见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结构图来。他是看人。
展台后面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他正在跟几个中国人说话,用的是带口音的英语,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林墨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果然是你”
的确定。他低声跟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放下手里的资料,朝林墨走过来。
“林先生。”
他用德语说,然后切换成英语,音不算标准,但很清晰,“我们又见面了。”
林墨看着他的脸,想了几秒钟,终于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把这个人捞了出来。
“施密特先生。”
林墨伸出手,“两年多没见了。”
施密特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摇了摇,没有松开。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感慨,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怕。
施密特说,“林先生,您还是这么精神。”
孙处长在旁边看着,有些意外:“林顾问,您跟施密特先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