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写材料的人,最好是被认为是陈师傅下放的人,而不是受过明显受过陈师傅帮助的人,这样更有说服力。”
“还有,千万不要几个人凑在一起写。各写各的,各递各的。不要互相看,不要互相改,不要互相传。越分散越好,时间最好拉长一点。”
陈老爷子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小林,你说得有道理。”
他端起茶杯,现茶已经彻底凉了,没有喝,又放下。
“联名的事,我也觉得不妥。那些老伙计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表态,我说我要想一想。”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
“现在看来,没表态是对的。小林谢谢你。”
林墨摇了摇头:“老爷子,您别这么说。我只是把我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一定对。您是老前辈,见过的事比我多,您心里应该有数。”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小林,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见过的事是多,但我见的都是过去的事。现在的事,我看不明白了。你不一样,你能看到以后的事。”
他靠在藤椅上,望着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林墨有些意外的话。
“小林,你说,以后木匠这个行当,会怎么样?”
林墨愣了一下。
陈老爷子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天上那些薄薄的云上。
“我干了一辈子木工。从十几岁当学徒,到现在七十多,六十多年了。木匠这个行当,养活了我,养活了陈家几代人,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行当,当年我不会让他站出来的。现在外面的丰收说我们手艺人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但我心里不踏实。”
他转过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困惑,有担忧,也有一种隐隐的、不愿意承认的迷茫。
“以前,一个木匠要学三年徒,才能出师。三年里,从拉锯、刨料、凿眼开始,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练。出师了,也不算什么都会,还要跟着师傅再干几年,才能独当一面。”
“现在呢?厂里那些年轻人,培训几个月就能上岗。锯有带锯,刨有平刨,凿有打眼机,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按一下电钮就行。他们还会什么?离开了机器,连一块木板都刨不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感慨,不是抱怨,是那种看到了变化但不知道变化会通向哪里的茫然。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在组织语言。
“陈师傅,我跟您说说明我的看法。”
他开口,声音不高,。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木匠这个行业的黄金期。”
陈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墨继续说:“现在咱们国家机械化才刚刚开始,各种设备还远远没有普及。大量的活,还是要靠木匠手工做。家具、农具、建房木作,哪一样都离不开木匠。”
“尤其是农村。农村的房子,从梁架到门窗,从桌椅到板凳,全是木匠的活。这些活,机器干不了,也不值得机器干。因为量不够大,规格不统一,机器进去了也吃不饱。所以,这些活,还得靠木匠,一锯一刨地干。”
“城市的活更多。厂里的设备虽然先进,但很多工序还是要靠手工。尤其是精细的活,机器干不了,或者干出来不好看。所以,未来的这些年,木匠这个行当不但不会衰落,反而会迎来一个大的展。”
陈老爷子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没有插话。
林墨继续说:“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周期的。机械化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对传统的手工产生冲击。这个冲击,不是一两年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的事。”
“板式家具兴起之后,家具的生产方式就变了。以前做一把椅子,从选料、开榫、凿眼、组装,全是手工,一个木匠一天做不了几把。板式家具不一样,板材在厂里就裁好了,五金件一拧就组装起来了,不需要木匠,普通工人培训几天就能干。这种家具,成本低,效率高,规格统一,很快就能占领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