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想明白了,时代就是这样,人跟时代比,算什么?海浪里的一粒沙子,风一吹就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隐隐的、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这次枋安出事,我没有睡不着。不是不心疼,是知道心疼没有用。他走那条路的时候,我吗就隐隐猜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陈师傅,上次我走之前,劝过陈书记,让他去灾区。。。。。。。”
陈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小林,我知道。柏安跟我说了。不过我的孩子我了解,他不太可能听你的。。。。。。。。”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放下杯子。
“如果他去了灾区,现在可能会好一点。”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在瓷盘上,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听你的,那就是是他的命。”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小林,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是我的儿子,我比你了解他。他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倔劲,跟自己较劲,跟命较劲,较了一辈子。”
“当年他往上面走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上面不比下面,下面干活吃饭,上面不光要干活,还要站队。”
“你站了队,就得跟着队伍走,队伍往东你不能往西,队伍往西你不能往东。你以为是你在走路,其实是队伍在带着你走。标签贴上去了撕下来没那么简单”
“他当时跟我说,他知道。他说他选的路,不会后悔。。。。。。”
陈老爷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他现在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选了,他就不会回头。我这个儿子,从小就这样。”
林墨打破沉默:“老爷子,听赵启明说,厂里不少老工人是能理解和支持陈师傅的。。。。。。”
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是有这么回事。几个当年知情的老伙计来找过我,说想联名写材料,给上面递上去,证明枋安这些年为木工这个行当做过的事。”
“他们觉得,这些年枋安在上面,很多时候都是,还帮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老木工枋安都帮过忙。”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们想帮他一把。人之常情。现在还没有开始做,我也在犹豫当中,你怎么看?”
林墨想了想,说:“陈师傅,我跟您说实话。联名的事,最好别搞。联名信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不是帮忙,是添乱。”
林墨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想好了才说出来,“联名信一递上去,那就是串通,是抱团,是有组织的行为。”
他顿了顿,看着陈老爷子的眼睛。
“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有组织’三个字。一沾上这三个字,事情就变了。本来陈书记的事,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问题。联名信一递,就变成了一群人的问题。到时候不但帮不了他,还可能把他往坑里再推一把。”
陈老爷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林墨继续说:“我的建议是,不要联名,不要串联,不要搞任何形式的集会、讨论、签名。如果真有人想帮他,可以用个人的名义,写个人的材料,单独递上去。个人对个人的评价,上面会看,但不会当成‘有组织的行为’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