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置点、各医疗点、各施工队,维持正常运转。该的物资照,该治的病人照治,该搭的房子照搭。一切照常,不能停。”
老周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稳住了:“总指挥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倒。我们倒了,那些老百姓怎么办?”
陈总工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断铅笔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在纸上写了几笔。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表了态。有人说得详细,有人只说了一句“明白”
,但态度都很明确——这个时候,不能乱,不能停。
他把工作一项一项安排下去——安置点的秩序维持、医疗点的应急准备、物资的调配供应、人员的情绪安抚。每一条都很具体,每一条都有明确的责任人。
各组的负责人领了任务,陆续走了。帐篷里只剩林墨和老周两个人。
老周坐在门板桌旁边,手里端着那个掉在地上摔了个缺口的搪瓷缸子,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林厂长,”
他开口,声音很低,“你说,上面的政策会不会变?”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没有点。
“不会。”
林墨的声音很平静。
老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救灾不能停,这是政治任务,谁也不敢停。而且,这个时候如果停了救灾,后果不是谁能承担的。”
林墨整理了一下语言接着道,“你看着吧,上面很快会有新的指示下来。措辞可能会变,但核心不会变——救灾继续,重建继续。”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他没有把烟掐掉,又吸了一口。
帐篷外面,哭声还没有停。
但林墨注意到,在那些哭声里,已经开始有另一种声音了。
有人在喊:“不要哭了,干活去!把房子搭起来,把路修起来,把日子过起来!”
那声音很粗,很哑,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墨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安置点的方向。
板房区的通道上,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动,是朝着废墟的方向走。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拎着撬棍,有人推着板车。步子很快,很急,像是在赶什么很重要的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他的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身上的蓝布工装沾满了灰,袖口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脚下踩着的是他自己的命。
旁边一个年轻人小跑着追上来,跟在他旁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爸,您去哪儿?”
老工人没有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干活去。”
“爸,今天还干?”
老工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泪,但目光很沉,很稳。
“不干,房子能从地里长出来?不干,你住哪儿?不干,这日子怎么过?”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老工人后面,一起朝废墟的方向走去。
林墨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老工人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断墙后面,把手里的烟掐灭在鞋底上,转身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