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工凑过来看。那是一个五层的砖混结构住宅楼,建于六十年代中期,标注的震后受损情况是“墙体开裂严重,建议拆除”
。
林墨从资料堆里翻出自来水厂区域的地质勘察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
“这栋楼的地基是筏板基础,不是条形基础。筏板基础的整体性好,抗震性能比条形基础强不少。而且这栋楼的圈梁和构造柱数量,在当年的规范里是偏高的。墙体开裂,不代表结构失效。我建议重新复核这栋楼的受损情况,如果只是填充墙开裂,承重墙没有问题,完全可以加固后继续使用。”
陈总工接过那份地质勘察报告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让人重新复核。”
这件事传开之后,设计院那几个人对林墨的态度明显缓和了。有人开始主动找他讨论问题,有人把拿不准的方案拿来请他看,有人在他画图的时候凑过来,看他用的什么方法。
军方的工程师们更直接。赵副师长来找林墨,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林厂长,你看看这个。我们在西边那片厂房里现了设备,有几个车间没塌,但门口堵住了,大型设备进不去。我想用爆破的方式清出一条路来,你看行不行?”
林墨接过那张草图,看了看。那是机械厂的厂区,几个大型车间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周围的附属建筑倒塌了,砖瓦碎块堵住了车间的出入口。车间里面,几台大型机床还完好,如果能抢出来,对后续的生产恢复意义重大。
“不能爆破。”
林墨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车间的主体结构虽然没塌,但已经受损了。爆破的震动波可能会引二次坍塌,把车间里那些设备全砸了。”
赵副师长皱起了眉头:“那你说怎么办?设备进不去,东西出不来,总不能把车间拆了吧?”
林墨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草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个位置,人工清理出一条通道。不用大型设备,人工作业就行。通道不用太宽,能通过平板拖车就够了。关键是要在通道上方搭临时支撑,防止上面的构件掉落伤人。”
他在草图上画出了支撑的位置和形式,标注了材料规格和安装要求。
“木方和钢管我们厂里有现成的,明天就能送过来。两天之内,通道就能打通。”
赵副师长拿着那张草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墨,点了点头。
“行。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通道按时打通。车间里那几台大型机床完好无损,用平板拖车一台一台地拉了出来。
消息传到指挥部,赵副师长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林厂长,你这个同志,行。”
从那天起,林墨在指挥部里的位置就变了。
不是职务上的变化,是大家对他的态度变了。陈总工再跟他讨论方案的时候,不再是“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的姿态,而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建议。设计院的人开始主动找他请教问题,有时候讨论到很晚,几个人蹲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图纸,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争得面红耳赤。
军方的工程师们更实在,遇到拿不准的问题,直接来找他:“林厂长,你看看这个,怎么弄?”
他提的方案不是最出彩的,但一定是最稳妥的。他考虑问题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看的是一个点,他看的是一个面,甚至是一个立体。
废墟开挖,别人考虑的是怎么最快把人救出来,他考虑的是在救人的同时怎么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怎么避免对废墟造成二次破坏、怎么为后续的设备抢修和建筑加固留出余地。
这种思维方式,让陈总工不止一次在讨论会上感慨:“林厂长这个脑子,是搞工程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