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工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林墨蹲下来,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是从西侧,不是从东侧,而是从西北角斜着穿进去,绕过那几块最大的预制板,沿着承重墙的走向切入核心区。
“从这个位置进去。”
他用铅笔点了点那条线的起点,“这里原来是个楼梯间,地震时预制板斜搭在承重墙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从这个空间往下挖,能避开那几块最大的预制板。”
他抬起头,看了看围在桌边的人,见没有人打断,继续说下去。
“承重墙还在,它现在是整个废墟里最稳定的结构。沿着墙走,每挖一段就用木方支撑。木方顶住上方的预制板,即使有余震也不容易塌。”
陈总工蹲下来,沿着林墨画的那条线看了一遍,又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他的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开,看完之后站起身,看着林墨。
“这个方案可行。利用承重墙做支撑,比盲目开挖安全得多。”
旁边几个工程师也凑过来看,有人点头,有人提出疑问,林墨一一解答。
争论了半天的搜救路线,就这样定了下来。
林墨在总指挥部安顿下来的头两天,帐篷里的气氛对他谈不上排斥,但也说不上热络。
陈总工对他态度客气,每次讨论技术方案都会问他的意见,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包容——你年轻,你受过正规教育,你有想法,但这些都还需要时间和实践来验证。
设计院来的几个人对他更冷淡一些。他们大多是老一辈的工程师,科班出身,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手上过过的项目成百上千。
林墨虽然顶着水木大学土木工程的名头,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三十多的年轻人,在工厂里搞搞管理还行,到这种复杂的工程现场,能有多少真本事?
至于军方的工程师们,态度更直接——他们只看结果。你说得再好听,拿不出可行的方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那就靠边站。
林墨没有急着证明自己。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指挥部里所有的资料翻了一遍。区域的地质勘察报告、震前震后的航拍照片、各片区的人口密度和建筑结构类型统计、已清理区域的废墟稳定性评估、待搜救区域的生命迹象分布图——厚厚几摞,摞在一起有半人高。
他把这些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摘要,把关键的数据和图纸记下来,把有疑问的地方标注出来。
下午,他一个人去看了几个典型的废墟现场。
他蹲在废墟边上,用手摸了摸那些坍塌的预制板、断裂的梁柱、倾斜的承重墙。有的废墟结构还算完整,预制板斜搭在承重墙上,形成了一个个三角形的空间,那是幸存者最可能存活的位置。有的废墟已经完全解体,砖瓦碎了一地,梁柱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一堆巨大的火柴棍。
他用相机拍了上百张照片,每拍一张就在笔记本上记下位置和观察到的结构特征。
讨论钢材厂那片区域的搜救方案时,军方的一个工程师提出,要从东侧的运输通道开挖,因为那里地势平坦,大型设备能进去。
林墨当时没说话,只是在那张地图上看了很久。他现东侧的运输通道虽然地势平坦,但下面是一条暗渠。暗渠的涵洞在地震中已经开裂了,上面的覆土随时可能塌陷。重型设备开上去,很可能连人带车一起陷进去。
“设备不能从东侧进。”
林墨走到地图前,指着那条暗渠的位置,把刚才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暗渠的涵洞已经开裂了,上面的覆土不稳定。我建议从北侧绕行,虽然要多走两百米,但那边是原生的粉质黏土层,承载力足够。而且北侧废墟的堆积高度低,清理难度小。”
那个军方工程师不服气,拿了地质勘察报告过来核对。翻到暗渠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涵洞结构老化,抗震性能差。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把地图上的标注改了。
这件事之后,帐篷里的人看林墨的眼神开始不一样了。
第四天,陈总工来找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表情比前两天认真了不少。
“林厂长,你看看这个。自来水厂那片区域的危房排查报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林墨接过图纸,展开,铺在门板桌上。那是自来水厂区域的建筑平面图,上面标注了每一栋建筑的结构类型、层数、建造年代和震后受损情况。大部分建筑被标注为“危房”
,建议拆除。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一处一处地核对。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陈总工,这栋楼的数据,是不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