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墨到办公室的时候,赵启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各分厂报上来的支援灾区的人员初步名单。
“林厂长,这是各分厂报上来的。三分厂报了五十三个人,一、二分厂各报了近八十人,人造板厂报了三十六个人,其他几个小厂加起来报了近四十个人。总共两百八十二个加上十一个社区医院的医务人员,主要是处理外伤的人员。”
林墨接过名单翻了翻,没有进屋,站在走廊里就看了起来。名单上的人他大多有印象,都是各分厂单身年轻人为主,他们没有家庭负担,技术也没达到不可或缺的程度,很大一部分是党员团员。
“老赵,你通知各分厂,人员先按这个名单准备着。物资也要准备好,预制板、墙板、屋面板、工具、帐篷、食品、药品,一样都不能少。同时通知运输队准备好运力,我让人先将物资装上,等陈书记确定人选后马上出。”
赵启明在本子上记下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墨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有的名字旁边打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写着“厨师”
“三级木工”
“义务人员”
之类的备注。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向陈枋安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陈枋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上面的通知,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的。他看上去跟昨天没什么区别。但林墨注意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有半缸,其中有好几根还在冒着烟。
“陈师傅。”
林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枋安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进来吧,小林。”
林墨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枋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小林,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不能走。”
林墨等着他的下文。
陈枋安又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十年,对于个人而言,我做的事情,我并不后悔。刚开始是为了给木匠这个行当留火种。所以当时在你的建议下我家老爷子和那些老家伙通过断尾的方式把我推了出来。”
“后来我为了能够看看上面的风景所以离开了家具厂。”
“再后来,他们找我让我回来掌握家具厂这股力量的时候,我是犹豫的,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想明白,我正在做的事情能为木工这个群体争取一些权利,所以我回来了。”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后退,按照这些年我做的事情最多是去秦城,听说那里的环境还蛮好的。”
“对于总体来说,你去支援灾区,比我更能挥你的才能,你是土木工程毕业的。灾区的重建,需要的不只是物资,更需要懂技术、懂施工的人。搭房子不是堆砖头,要讲结构、讲安全、讲效率。这些事,你比谁都清楚。
“你对于地质,对于房子的结构的熟悉程度在整个国内都是少见的,这次地震所有你设计的房子都没有出大问题。”
他又把一根烟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被碾得扁扁的,还在冒着细烟。
“而且你想过没有,我出去了,真的有事找不到我,会去找谁?”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枋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比我年轻,比我更有能力,比我对厂里更重要。我五十多了,折腾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你还年轻,路还长。我不能让你替我挡这一枪。”
“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