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已经隐隐感觉到一些情况,所以他没有再纠正别人的问话。这段时间以来,报纸上提北方家具厂,提的都是陈枋安。林墨的名字偶尔出现一下,也是在长篇报道的最后,用“等同志”
三个字一笔带过。
林墨是主动退到了后面。陈枋安就有意识地把那些“出头露面”
的事情主动接过来。
“陈师傅,部里的会你去吧,你记得提前过去。”
“陈师傅,报社的记者接待一下。”
林墨刚开始会提醒一下,次数多了,办公室负责传达的人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人虽然没有挑明说过这件事,但这成了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陈枋安回来就是需要在宣传上做样板,上面也需要在冲锋陷阵。
这么一来,林墨的日子就真的清闲下来了。
生产上的事,有各厂的厂长盯着。老徐现在是人造板厂的总工程师,带着技术科的人负责工艺优化和设备维护,生产线稳定运行,板材合格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人事上的事,有赵启明管着。这也一直默认是他的地盘,对厂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各分厂、各车间的人事调配,他一手操办。大家都有默契不会伸手进入,如果不是需要宣传效果,陈枋安都不会插手进宣传。
销售上的事,一直都是上面统筹。广交会那边的事情以及跟华联公司的渠道上面也维护得不错。
而林墨,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里。
陈敏的肚子也慢慢显怀拉了。
林墨每天下班都比以前早,有时候四点多就走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厂里的人都知道,林厂长以前基本都会在本职工作之余积极推进各种改进和创新。
“林厂长,今天这么早就回去给陈科长做菜啊?”
雷振江在门卫室看到他往外走,开玩笑道。现在基本上除了革委会的人都不敢跟他开玩笑。以前跟他一起练身手的军队人员都只是问好的时候亲切一点。
“那可不是,我那叫老来得子。”
林墨也开了一句玩笑。
雷振江哭笑不得,一边让人开门让路一边说道:“你才三十几,就老来得子了。。。。。”
林墨摆摆手拎着帆布包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他先去了一趟工人社区的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比去年又扩大了,三楼整层都改成了仓储,货架上的商品种类比以前多了不少。林墨在副食品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柜里摆着的奶粉、麦乳精、红糖、鸡蛋糕。
“林厂长,又来了?”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认识他,笑着打招呼,“今天要点什么?”
林墨指了指奶粉和麦乳精。“奶粉拿两袋,麦乳精拿一罐。红糖还有吗?”
“有,昨天刚到的货,云南来的,可好了。”
姑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打开给他看。红糖的颜色很深,闻着有一股甘蔗的甜香,颗粒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
“包起来。”
林墨又从旁边拿了两包鸡蛋糕,一起放在柜台上。
姑娘手脚麻利地包好,用纸绳捆了两道,打了个结,递给他。“林厂长,您这是给嫂子买的吧?怀了几个月了?”
“三四个月了。”
林墨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帆布包里。
“恭喜恭喜!”
姑娘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林墨出了商店,骑上自行车往干部院骑。十月底的四九城,天已经凉了,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响。他蹬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楼下。这种非公事他一般都自己骑车出来。
锁好车上楼,推门进家就一头扎进厨房里,开始拿着锅铲在炒菜,很快香味就传了出来。
没多久听见门响,他回过头,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陈敏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进厨房,想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林墨没给她,只是转头跟她笑了笑“你坐着,马上就好。”
陈敏没有再逞强,在餐桌前坐下,把腿伸直,用手捶了捶腰。她的肚子刚刚开始显怀,坐着的时候得往后靠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