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满意,“尤其是你那个验收手册,老刘拿回来给我看了。验收步骤、检测方法、缺陷分级、处理流程,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设备验收处的人看到你的方案,都说要根据你这个制定标准推广全系统。”
林墨握着话筒,谦虚了几句:“王局长,不是我写的。周总提供了机械方面的意见,刘工也给了不少建议。”
王正国在电话那头笑了:“老刘跟我说了,那手册百分之八十是你写的。这样吧,你把这次设备接收、安装、调试的全套方案整理一份,送我这儿来。你让老刘带的话我也收到了,放心,好东西肯定紧着你们。”
林墨也笑了:“那行,王局这就算是签字画押了,到时候别赖账”
。
王正国佯怒道:“臭小子,我是这种人吗。”
说着挂了电话。
设备验收完的那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
林墨从东坝工地回到厂里,把验收报告整理好,锁进铁皮柜里。他拿起电话,拨了陈敏办公室的号码。
“喂?”
“小敏,是我。验收刚完,明天就除夕了,我直接回四合院。你下班了带孩子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陈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笑意:“行。妈前两天就念叨了,说年货都备齐了,就等你们回来。雨水也在那边帮忙,今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菜了,听说还要吊汤。”
“林贤呢?”
“他明天才放假。说是供电所那边要最后检查一遍线路,确保春节不停电。检查完了就过来。”
林墨应了一声,又问了问两个孩子的情况。陈敏说林玥在部队大院学会了很多军事技能,回来还要教林霆。林旸则跟着岳父学了下象棋,虽然还下不过姥爷,但已经能跟林贤下得有来有回了。
挂了电话,林墨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他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该签的签了,该批的批了,该锁的锁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穿上那件藏蓝色的棉大衣,拎着帆布包出了门。
车到南锣鼓巷时,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地上的积雪,明晃晃的。林墨下了车丢了一包烟给司机,让他回去了,自己拎着东西往里走。
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门上贴着新的春联,红纸黑字,上联是“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
,下联是“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
,横批是“自力更生”
。林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觉得那字有些眼熟,应该依旧是闫埠贵的手笔。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雪地上踩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林玥跑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岳母织的毛线帽子,两个小揪揪从帽檐下面钻出来,一颠一颠的。
她手里举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串小鞭炮,跑几步就停下来,把竹竿往地上一戳,鞭炮噼里啪啦响几声,惹得后面的孩子一阵尖叫。
林旸跟在妹妹后面,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同款的毛线帽子,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是他自己按照林墨画的图纸做的。他不像林玥那样疯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用木剑在雪地上划一道线,像是在画什么图形。
林霆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纸糊的灯笼,灯笼里面点着一截蜡烛,火光在雪地里摇摇晃晃的。他比林旸高半个头,跑起来像一阵风,灯笼在风中呼呼地响。
易建国跟在最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能稳住,咧着嘴笑得咯咯的。傻柱家的大女儿何晓也混在孩子们中间,扎着两条小辫,穿着花棉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跑一边舔,嘴角糊了一圈红色的糖渍。
林玥现林墨,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扔跑了过来,林墨看着地上的竿子嘴角抽了抽。
林墨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女孩子玩这么疯?不怕炸到手?”
林玥得意地扬起下巴:“不怕!姥爷教我了,点着了就跑,跑得远远的,炸不着!”
林墨笑了笑,把她放下来,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递给林玥:“给,爸爸给你们带的。”
林玥接过来,是一包烟花棒,细长的铁丝上裹着彩色的药粉,点燃了会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喷出五颜六色的火花。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举着那包烟花棒朝林旸喊:“哥哥!爸爸给我们带了烟花!”
林旸走过来,从妹妹手里拿了一根,看了看,又放回去,表情淡定,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墨又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霆。
何晓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墨从包里又掏出一包,递给她:“小勺子,这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