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聂怀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面的态度好像又有点反复了。”
林墨心里一动,看着他。
聂怀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内部简报,递给林墨。简报是前两天刚下的,上面圈了几段话,内容关于批判“唯生产力论”
的。措辞很严厉,说有些人“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用生产成绩掩盖政治上的动摇”
。
林墨看完,把简报还给聂怀仁,笑了笑。
“聂书记,这些都是需要,受着憋。”
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报纸上夸咱们,咱们看个乐呵。简报上批什么,咱们也低头听着,我的想法是把厂里的事干好就行。”
聂怀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赵启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厂长,聂书记,好消息。”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部里刚下的通知,咱们厂被评为全国轻工系统先进单位。下周去部里开会,领奖。”
聂怀仁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递给林墨。林墨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赵主任,通知里有没有说,谁去领奖?”
他问。
赵启明说:“通知上写的是‘单位负责人’。聂书记去,或者您去,都行。”
聂怀仁伸手接过文件:“我去吧,你要准备生产线验收的事情了,设备离港也有一个月了。”
林墨没有说什么。他看得出来,不管是陈枋安还是聂怀仁都希望他藏一藏。
赵启明走后,林墨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起帆布包:“那好,聂书记,我去一趟工地。把准备工作再检查一遍。”
聂怀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东坝工地上,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一个样子。
厂房的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工,灰白色的钢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外墙的围护结构也都基本完成了。屋顶的通风天窗已经安装完毕,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
林墨戴着安全帽,在厂房里走了一圈。地面已经全部浇筑完毕,用激光准直仪检测过的混凝土地面平整得像镜子,能映出人的影子。设备基础区的地脚螺栓一排排露在外面,整齐划一,像列队的士兵。
老马哈小孙跟在林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走一边汇报:“林厂长,地面全部检测完了,最大误差四毫米,最小两毫米,全部合格。设备基础的标高也复测了一遍,正负两毫米以内。您放心,没问题。”
林墨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混凝土的表面,又看了看那些地脚螺栓的螺纹,确认没有损坏,才站起身。
“老马,干得好。”
他拍了拍小孙的肩膀,“设备下个月就到,安装的时候你们还得配合。到时候外方的工程师过来,你们要跟人家学,把安装的工艺和技术都学到手。”
小孙点了点头,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林墨:“林厂长,这是我们根据你给的标准做的设备存储方案。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