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仁低声问。
林墨把帆布包放在脚边:“还行。供销总社那场,张副主任提了明年加大供应的事。几个公社的,谈好了开春种树的计划。”
聂怀仁点点头,没再问。台上的领导开始讲话,总结一年的成绩、分析存在的问题、部署明年的任务。林墨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大部分内容他都知道——轻工系统今年的出口创汇,四九城家具厂占了将近五分之一;工人社区的建设经验,被列为典型向全国推广;大棚种植技术,已经输出到周边好几个省市。
散会后,二轻局的周局长走过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小林,你们厂今年的成绩,有目共睹。部里很满意,市里也很满意。明年新生产线上马,任务更重,你们要有准备。”
林墨点点头:“周局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周局长笑了笑,又跟聂怀仁说了几句,转身走了。
从会场出来,聂怀仁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说:“小林,今年总算忙完了。”
林墨也望着天:“是啊,忙完了。”
腊月二十五,物资局组织的年前最后一次协调会。会上把各厂、各单位的年货供应指标最后敲定。家具厂这边,除了常规的猪肉、鱼、鸡蛋、食用油,还有一批从各公社调来的细菜,以及百货商店里那些紧俏的的确良、电器、日用百货。
散会的时候,物资局的刘局长拉着林墨的手,半开玩笑地说:“林厂长,你们厂今年的福利,可是全四九城头一份了。工人社区那百货商店,比城里的大商场还热闹。我们局里几个小姑娘,天天念叨着要去你们那买的确良。”
林墨笑了笑:“刘局长过奖了。都是大家支持的结果。明年我们争取再上一层楼。”
刘局长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腊月二十六,厂部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聂怀仁:“小林,今晚还有一场,是周边几个大厂的。你要是累了,我去?”
林墨看了看日历:“不累,我去吧。聂书记,你早点回家。”
聂怀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林,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墨笑了笑:“没事。年前最后几场了,跑完就歇了。”
挂了电话,他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拎起帆布包,下楼推车。
腊月二十七,下午。最后一场应酬,是跟轻工系统几个兄弟厂的联谊。地点在第三纺织厂的工人俱乐部,说是联谊,其实就是几家的头头脑脑坐在一起,聊聊今年的情况,说说来年的打算,顺便吃顿年饭。
林墨桌上基本没怎么言,就是应对别人的敬酒。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了——今年的供应、明年的计划、上面的政策、下面的难处。有人抱怨指标太高,有人愁原料不够,有人担心明年任务完不成。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腊月的四九城,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林墨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干部院走。路灯昏黄,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在寒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回到干部院,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他锁好车,上楼,推门进去。陈敏正在厨房里热饭,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他进来,林玥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
,又低头继续写。林旸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叫了声“爸爸”
,又埋进作业本里。
“吃了吗?”
陈敏从厨房探出头。
“吃了。”
林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沙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陈敏端着碗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了看他的脸色,问:“累了吧?”
林墨摇摇头:“还好。就是应酬多,天天在外面跑。”
陈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妈前天让林贤打电话来,问过年回不回去。”
林墨愣了一下:“当然回去。除夕那天一早走。”
陈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林墨坐在沙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把年前的事过了一遍。应酬跑完了,年货下去了,该见的都见了,该谈的都谈了。
剩下的,就是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