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跟卡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卡尔这次没有激动,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可以。”
汉斯说,“调试方案写入技术附件,双方确认。中方技术人员可以全程参与,但不得拍照、不得复制源码、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操作控制台。”
“可以。”
林墨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然后翻到下一页。
“第四个问题,接口开放。”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甲醛装置、尿素设施、通讯协议。
“我们的方案里,人造板生产线是要配套甲醛装置和尿素设施的。这三套设备,必须打通,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他转过身,看着汉斯:“贵方应答文件里,只写了甲醛装置的物料接口尺寸,没有写通讯协议,没有写联锁逻辑。这意味着,甲醛装置和尿素设施的接口是不开放的——你们打算卖给我们一个黑盒。物料能进去,板材能出来,但中间怎么控制的,我们不知道,也没法维护。”
汉斯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林先生,接口开放到什么程度,涉及到技术转让的范围。这个问题,不在我们之前讨论的框架内。”
林墨早有准备。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那是成套设备引进办公室下的《技术引进项目审批原则》,翻到某一页,推到汉斯面前。
“穆勒先生,这是我们的审批原则。上面明确写着:‘技术引进项目,必须实现技术开放、可自主维护。任何形式的黑箱交付,不予批准。’”
他顿了顿,看着汉斯的眼睛:“接口不开放,等于技术转让不完整。这个项目,就没法获批。我们谈得再好,都是白费。”
汉斯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凝重。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林墨在为难他,是政策红线,谁都不能碰。
“林先生,我理解你们的要求。”
他把文件放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但通讯协议和联锁逻辑,是我们多年的技术积累。完全开放,对我们是很大的损失。”
林墨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汉斯。
“这是我们的方案。接口图纸、通讯协议文档、联锁逻辑说明——这三样,必须提供。但我们可以接受编译版的逻辑代码,不需要源码。同时,我们承诺:这些技术资料只用于本项目的设备维护和故障排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质保期内,中方技术人员有权在现场调试接口。外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调试过程中产生的技术问题,外方负责解决。”
汉斯拿着那份方案,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翻得很慢,像在掂量每一个字的份量。卡尔也凑过来看,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换几句意见。
五分钟后,汉斯抬起头。
“通讯协议文档,可以提供。联锁逻辑说明,可以提供编译版的逻辑代码。接口图纸,可以提供。质保期内现场调试,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有一条——这些技术资料,只限于本项目使用。中方不得用于其他生产线的仿制或改造。这个条款,必须写入合同。”
林墨点点头:“可以。但仿制的定义需要明确——正常的设备维护、备件更换、工艺优化,不算是仿制。如果我们在使用过程中,根据实际需要对设备进行局部改进,这不属于违约。”
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具体的措辞,法务人员再细化。”
林墨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合上本子。
“穆勒先生,技术条款的核心内容,就这些了。剩下的,是一些细节问题,可以交给技术团队逐条核对。”
汉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林先生,我们终于忙完了,欢迎你再次到我们的研究中心,我们工程师肯定很欢迎你,你对技术太敏感了,他们肯定很希望跟您一起工作。”
林墨笑了笑:“穆勒先生,谢谢您的夸奖,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做扎实。设备买回去,是要用二十年的。前期的功课做得越细,后期的麻烦就越少。”
汉斯点点头,站起身,伸出手:“林先生,跟你合作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