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房子紧张是事实,孩子不一定要在社区上学也是事实,跟着父母学手艺、接工位更是咱们这代人最熟悉的路。但是我这里有些见闻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
“这是我这次出国考察,看到的国外家具厂的设备。连续平压生产线,年产五万立方米刨花板。同志们,五万立方米,你们知道需要多少工人吗?”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竖起三根手指:“不到五百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墨继续说:“五百百人,一年生产五万立方米板材。咱们厂现在生产同样数量的板材,需要多少人?两千人都不止。为什么?因为人家用的是自动化设备,从备料到成品,全部由计算机控制。工人只需要在控制室里看着仪表,按几个按钮就行了。”
他走回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放低了些:“这次考察,我看了很多工厂。英国的、德国的、法国的、荷兰的、瑞士的。人家的工厂,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的车间里,几百个工人在流水线上忙忙碌碌;人家的车间里,机器在转,传送带在跑,但看不到几个人。那些工人,穿得干干净净,坐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记录数据。”
“咱们厂的家具出口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手艺,是老师傅们几十年攒下来的本事。但同志们,时代在变。国外的设备在升级,技术在进步。现在我们的家具还能卖出去,是因为我们的手艺好、设计好、价格低。但等人家的设备越来越先进、成本越来越低、质量越来越稳定的时候,我们的优势还能保持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我说这些,不是吓唬大家。我是想告诉你们,以后工厂需要的,不再是只会重复劳动的人,而是懂技术、懂设备、懂管理的人。那些中低级的手艺,机器很快就能替代。只有达到六级工以上水平的老师傅,才能真正站住脚。同志们,你们觉得,咱们能培养出多少六级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师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个刚才说“接工位”
的年轻工人,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墨的声音缓下来:“我不是说手艺不重要。手艺是我们的根,永远重要。但光有手艺不够了。孩子们要学的,不光是木工、油漆、雕刻,还要学数学、物理、化学,学怎么操作机器,学怎么理解工艺流程。这些东西,我们教不了。得靠学校,靠老师。”
他拿起那份分房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所以我才建议,留一部分房子给学校。不是白给,是给老师们住的。我们要办的,不是普通学校,是能吸引好老师的学校。四九城那么多好老师,下放的、回城的、赋闲在家的,只要我们有房子、有编制、有待遇,他们愿意来。来了,就能教我们的孩子。”
他把方案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同志们,留房子给学校,短期内确实会少分几套。但为了孩子们的将来,这几套房,值得。”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刘师傅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林厂长,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听人这么讲。你说的那些机器、自动化,我不太懂。但你说的理,我听得明白。咱们不能光想着眼前这一套房,得想着孩子以后的路。我同意留房子给学校。”
那个年轻工人也抬起头:“林厂长,我刚才说的话,太短视了。您说得对,时代变了,光靠手艺不行了。我也同意。”
其他代表也陆续点头。有人补充意见,说学校不光要有好老师,还得有好教材、好设备;有人说可以跟城里的好学校挂钩,请他们的老师来兼课;还有人说,学校的用地要留足,操场、实验室、图书馆,一样都不能少。
林墨一一记下,最后看向工会主席老马:“马主席,对于我刚才的建议,工人的意见你汇总一下。学校的事,分房的事,两条线同时推进。宣传科那边,要做好宣传,把道理给工人们讲清楚。让大家知道,留房子给学校,不是少分几套房的事,是为了孩子们的将来。”
老马点点头:“放心,我亲自抓。”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墨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
每天下班回家,不再是直接扎进书房看文件,而是先在院子里陪两个孩子玩一会儿。林玥喜欢让他讲故事,坐在他膝盖上,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听什么都很认真。林旸话少一些,但动手能力强,喜欢拆东西、搭东西,一块木头、一根绳子,能玩半天。
林墨从木盒空间里翻出几块边角料,花了几个晚上,给孩子们做了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积木。不是市面上那种简单的方块,而是他照着后世的记忆做的——不同形状、不同大小,有圆柱、拱桥、三角、长条,边角磨得圆润光滑,刷了一层清漆。林玥拿到手就喜欢上了,蹲在地上搭房子、搭城堡,搭好了叫林墨来看。林旸更喜欢研究结构,把积木一块块拆开,再一块块拼回去,乐此不疲。
第二样是鲁班锁。不同的榫卯,互相咬合,严丝合缝。林墨教林旸怎么拆、怎么装,小家伙学了两天,终于自己装上了,高兴得满院子跑。林玥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但看哥哥玩得开心,也跟着凑热闹,装不上就急得跺脚,林墨蹲下来,手把手教她。
第三样是个小玩意儿——林墨在古书里见过的一种木制玩具,叫“诸葛连弩”
的简化版。不是真的能射箭,而是用皮筋做动力,把一根小木棍弹出去。两个孩子抢着玩,林霆来了也跟着凑热闹,三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闹得鸡飞狗跳。
程秀英坐在门口纳鞋底,看着他们闹,笑得合不拢嘴:“木头,你小时候要是这么能折腾,我非把你扔出去不可。”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他小时候?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