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
伦敦的夜晚,比他想象中安静。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他想起鲁班工坊里那些设备。五十多台,整条合成氨生产线,从原料处理到产品包装,一应俱全。
这些设备,将来会有用的。
他继续写下去。
第六天上午,考察团在酒店会议室召开总结会。
会议室不大,摆着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天的议程。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雨丝。
王正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低头看着。高敬山坐在他旁边,马守礼坐在另一边,两人都在翻看自己的笔记本。
其他人陆续落座。李文新、林学工、周明、刘梅、周明生、老杨——十几个人,把会议室坐满了。
赵长河坐在角落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旧不怎么说话。
林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笔记本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夹着几张随手画的草图。
王正国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咱们到伦敦已经六天了。IcI的考察,今天告一段落。下午休息,明天开始,考察化纤的生产线。”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把这几天的收获捋一捋。各人把自己负责的部分,跟大家汇报一下。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集思广益,把情况摸透。”
他看向李文新:“老李,你先来。”
吴建国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开始画图。他画的是合成氨工艺流程图,从原料处理到产品包装,一条线一条线画下来,标注着关键的工艺参数。
“这几天的考察,我重点关注的是工艺路线。”
他指着流程图,一项项解释,“IcI的这套技术,用的是天然气蒸汽重整,跟咱们国内现在用的煤制气相比,能耗低,效率高,产品质量稳定。关键设备包括——”
他一口气讲了半个小时。从重整炉到变换塔,从脱碳系统到甲烷化,从合成塔到冷冻分离,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数据、参数、工艺条件,一项项列出来。
讲完,他放下记号笔,看向王正国:
“团长,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等我回去整理成报告。”
王正国点点头:“好。你辛苦了。”
接下来是孙博文。他负责的是原料处理和产品后处理部分,讲的是天然气的净化、压缩,以及合成氨的储存、运输。
然后是周明。他负责的是自动控制系统,讲的是仪表、阀门、dcs系统。他是机械局出来的,对自动化比较熟,讲得也很细。
一个一个轮下来,每个人讲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不等。有人讲得清楚,有人讲得含糊,有人数据记得准,有人只能讲个大概。
轮到赵长河时,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着记号笔,好一会儿没动。
王正国看着他:“赵厂长,你负责什么部分?”
赵长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我负责的是设备制造部分。但……但我对化工设备不太熟,这几天看下来,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王正国点点头:“那就讲讲你明白的。”
赵长河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反应器的简图,开始讲。讲了不到十分钟,就讲完了。内容很浅,数据不全,有些地方还讲错了。
王正国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老赵辛苦了。回去再研究研究。”
赵长河低着头,回到座位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高敬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墨,没有说话。
马守礼坐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着轮到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