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我不走。”
林墨看着他。
秦教授说:“审查过了。原单位也说要我回去。我觉得带着厂里也不错,只要你这边还需要我,我就留下来吧。”
他顿了顿,望着那片树苗,轻声说:“在这儿待了两年,习惯了。每天看看树,种种苗,心里踏实。回城里,又要开会,又要写材料,又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烦。”
林墨热情地表示:“您能留下来帮我,我当然是欢迎的,就是您的学识在我这有点大材小用了”
。
秦教授忽然说:“林厂长,你知道吗,现在公社的政策松了。自留地可以多种点东西了,副业也可以搞了。社员们高兴得不行,说总算能喘口气了。”
林墨点点头:“这是好事。”
秦教授说:“是好事。这两年,公社修了大渠,建了集体工程,生产条件比建国那会儿好多了。再加上你们厂帮的大棚,冬天也能种菜,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林厂长,咱们这儿的人,都念着你的好。”
林墨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一块儿干的。”
秦教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试验场站了一会儿,秦教授忽然说:“林厂长,我带你去见见新来的那批人?”
秦教授推开门。
屋里七八个人,围坐在炉子旁。有人手里拿着本旧歌本,有人跟着哼唱,有人闭着眼睛听。见有人进来,歌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秦教授说:“这位是四九城家具厂的林厂长。咱们这儿的大棚、试验场,都是他们厂支持的。”
几个人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朝林墨点头。有人搬过凳子,让林墨坐。
林墨在凳子上坐下,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朴素,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谨慎的兴奋,观望的踏实,焦灼的等待,还有轻松的躁动。
一个头花白的老者开口:“林厂长,久仰大名。咱们在这儿,没少听秦老师念叨你。”
林墨说:“秦老师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另一个中年人说:“林厂长,我想问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回去?如果想留下来,厂里能帮忙解决工作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有一条:只要安心待着,好好劳动,总会有机会的。厂里的话只要是有需要的我都尽量争取。”
中年人还想再问,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咽了回去。
从屋里出来,秦教授送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秦教授忽然说:
“林厂长,这帮人,心里都憋着劲儿呢。”
林墨看着他。
秦教授说:“想回去的,怕回不去;能回去的,又怕回去没好日子过;不回去的,又怕一辈子就搁这儿了。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林墨点点头:“我知道。”